门帘背后,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
通道两侧,没有正规房间,而是用廉价的薄木板和刚才那种极易燃的鸡蛋托海绵,强行隔出了几十个密密麻麻的微型包厢。
每个包厢的面积,被压缩到了令人发指的两平米。
门口只有一张脏旧的深红色布帘充当遮挡。
陆窈掀开一号包厢的布帘看了一眼。
两平米的空间里,勉强塞下了一张表皮严重破损的双人破沙发。
沙发正对面不到半米的位置,摆着一台老式的大头cRt电视机。
电视机下方是一台早就淘汰的磁带式录像机。
只要人一坐进去,膝盖几乎就能顶到电视机的外壳。
屏幕上闪烁的微光,在如此狭小的黑屋子里跳动,加上空气中常年发酵的霉味和汗臭,给人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就在陆窈准备放下布帘的时候。
通道外面,售票柜台处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谩骂声。
“滚开!没长眼睛的东西,挡老子的道!”
一个穿着皮夹克、满脸横肉的地痞,大摇大摆地从防空洞入口走进来。
他根本不理会站在前台的秃顶男人,直接一脚踢翻了放在柜台旁边的一个塑料垃圾桶。
垃圾桶里的果皮和烟头散落一地,刚好砸在了那个跪在地上擦地的瘦弱保洁员脸上。
保洁员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往后缩,一句话也不敢说。
地痞把半个身子探进售票柜台,一把抓起前台上放着的一瓶廉价橘子味汽水。
那是保洁员刚才放在那里的,瓶子里的汽水还剩下一大半。
地痞仰起脖子,对着瓶口,一口气将那半瓶汽水灌进了肚子里。
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随手将空塑料瓶砸在保洁员的脑袋上。
“什么破汽水,一股糖精味儿。给老子开个最里面的包厢,老规矩。”地痞冲着老板扔下十个脏兮兮的生存币。
瘦弱的保洁员捂着被砸疼的脑袋,看着地上那个空瓶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那是我的汽水。我花三个币买的,才喝了一口……”
地痞停下脚步,转过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保洁员,“你的汽水?你这个连饭都吃不起的臭要饭的,还敢跟老子算账?”
话音未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了保洁员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
地痞的力气极大,这一巴掌直接将瘦弱的保洁员扇得原地转了半圈,重重地撞在柜台的玻璃上。
保洁员的嘴角瞬间裂开,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他那件脏兮兮的保洁服上。
“老子喝你一口马尿是看得起你!再敢多嘴,老子把你的牙一颗颗敲下来塞进你肚子里!”
地痞嚣张地啐了一口唾沫,转过身,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大步走进了放映厅的通道。
保洁员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靠在柜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空掉的汽水瓶,低垂的眼眸里,翻滚着令人胆寒的怨恨。
老板坐在柜台后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种底层的欺压只是家常便饭。
“还愣着干什么?把地上的垃圾扫干净!今晚把所有的通风口都给我擦一遍!”老板不耐烦地催促道。
陆窈站在通道的阴影里,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走吧,该干活了。”
陆窈放下手里的一号包厢布帘,对着旁边还在发呆的寸头青年说了一句,迈步向着通道的深处走去。
通道里的光线极其昏暗。
两侧的几十个包厢里,大多都已经有了客人。
那些脏旧的深红色布帘并没有完全拉严。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一台台老式cRt电视机正在播放着画面粗糙的各种廉价录像带。
有打斗片,有爱情片,更多的是那种充斥着尖叫和血浆的低成本恐怖片。
“大姐,这地方太邪门了。那些电视机里的声音嗡嗡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寸头青年紧紧跟在陆窈身后,一边走一边警惕地盯着两侧的包厢,“那条禁忌上说,不要和屏幕里的人对视。这包厢这么小,巡场的时候只要一掀开帘子,不可避免地就会看到屏幕啊。”
“那就不要去看屏幕。”
“巡场的作用,是确认包厢里的人没有违规操作,而不是让你去检查他们看的是什么电影。掀开帘子的瞬间,把视线锁定在客人的后背或者沙发靠背上。”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狭长逼仄的通道一路巡查。
“咳咳……咳!”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紧接着,是一阵浓烈的劣质香烟味道,从7号包厢的缝隙里飘了出来。
“有人抽烟。”寸头青年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老板刚才明令禁止的事情。
他快走两步,来到7号包厢门前。
“大姐,你教的方法管用。我只看人不看屏幕就行了。”
寸头青年深吸了一口气,伸手一把掀开了7号包厢那张散发着霉味的深红色布帘。
“里面的客人,这里严禁抽烟,麻烦把烟掐了!”
寸头青年大声喊了一句,同时严格按照陆窈的指示,将目光死死地盯在坐在破沙发上的那个客人的后脑勺上,坚决不往正前方的电视屏幕上瞥一眼。
那个客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整个人深深地陷在破败的沙发里。
对于寸头青年的警告,他没有任何反应。
昏暗的两平米包厢里,只有老式电视机发出的电流声,以及音箱里传出的一阵诡异的、类似于女人在水底呜咽的哭声。
“客人,请把烟掐了,否则我要强行清场了!”
寸头青年提高了音量,再次警告。
灰色连帽衫依然一动不动。
寸头青年有些恼火,他刚想迈步走进去强行把烟夺下来。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有一道充满恶意的目光,正在死死地盯着他。
这道目光不是来自沙发上的客人。
而是来自正前方的那个老式电视机的屏幕里!
寸头青年本能地感觉到后背一凉。
他忘记了刚才的告诫,下意识地抬起头,将视线越过客人的肩膀,直接投向了那台大头cRt电视机。
屏幕里,画面背景是一口枯井。
枯井的边缘,原本应该背对着屏幕的那个披头散发的无脸女鬼。
此刻。
那张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张惨白皮肉的脸,竟然硬生生地扭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
直勾勾地“盯”住了站在包厢门口的寸头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