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窈伸出手,摊开手掌。
“按照深渊劳务市场的标准,高危救援的雇佣费用起步是一万个币。扣除你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损失,你现在还倒欠我八千个币。打算怎么支付?现金,还是拿你这家店的地契抵押?”
老板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在这条街上开了这么多年黑店,向来只有他讹诈别人的份,今天居然被一个外来的打工仔反向清算了资产。
“你……你这是抢劫!我不给!”老板后退两步,紧紧捂着口袋。
“不给可以。深渊里的欠条一旦成立,我会每天按百分之五收取滞纳金。”陆窈收回手,“这家店已经废了,你留着你的烂摊子慢慢收拾吧。”
陆窈没有继续和老板纠缠。
对于背负着三个亿巨额债务的她来说,从这种底层商铺老板身上刮下来的几千个币,连塞牙缝都不够。
她转身走进四号包间。
那个干瘦赌徒的尸体还卡在机器的缝隙里。
陆窈避开地上的血洼,伸手在一片狼藉的洗牌盘里翻找。
在几张碎裂的塑料拨片下面,陆窈摸到了一块触感冰冷的方块。
这块麻将牌的材质与周围那些廉价的树脂牌完全不同。
它入手极沉,表面光滑如玉,甚至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陆窈将它拿出来,擦掉上面的血污。
那是一张“发财”。
牌面上的绿色刻字已经被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完全浸透,那个“发”字犹如一条正在蠕动的活体血管,在惨白的灯光下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一行淡红色的系统提示字迹在半空中浮现。
【恭喜获得本次打工通关奖励:出千的发财。】
【物品等级:高阶消耗品。】
【说明:捏碎此牌,可强制改变一次随机事件的走向。千门幻象,逢赌必赢。在深渊的赌桌上,这是最无赖的筹码。】
陆窈将这张染血的发财在指尖翻转了两下。
“强制改变事件走向。用来还债或许不够,但用来保底,足够了。”
她将麻将牌揣进帆布包的夹层里,拉好拉链。
“大姐,你真要走啊?”胖子凑到包间门口,“这棋牌室虽然毁了,但至少有墙挡着。外面可是大半夜,浓雾那么大,谁知道藏着什么东西。咱们就在这等到天亮行不行?”
“留在这里等死吗。”陆窈头也没回,直接向着门外走去,“老板的机器毁了,等他回过神来,就会把这笔账算在你们这些好欺负的外来劳工头上。这里的雇佣时间已经结束,我没有义务给你们当保镖。”
中年女人一听,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围裙都顾不上脱,跌跌撞撞地跟在陆窈身后:“我走!我跟着你走!我一秒钟也不想呆在这里了!”
陆窈穿过满地狼藉的走廊,走到门厅。
迎宾地毯已经被踩得泥泞不堪。陆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余额提示。
【当前剩余债务本金:两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
距离那个天文数字,依然遥遥无期。
……
【第十七个打工点:午夜私人录像厅。】
【身份分配已完成:前台售票员、走廊巡场员。】
【警告:请时刻铭记员工手册上的禁忌条例,不要违背,不要好奇。】
铁门在身后重重关死,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这是一家由废弃防空洞改造而成的黑录像厅。
大厅只有一个用破木板搭起来的简易售票柜台。
柜台上方挂着一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灯光疯狂闪烁。
除了陆窈,这次被分配到这里的还有另外三个外来者。
一个理着寸头的青年,一个穿着破旧羽绒服的秃顶男人,以及一个手里死死攥着廉价十字架的年轻女人。
“这味儿也太冲了,呛得人嗓子眼发粘。”
秃顶男人捂着鼻子,嫌恶地打量着大厅四周的墙壁。
为了隔音,这家录像厅的墙面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一层又一层灰黑色的鸡蛋托海绵。
因为年代久远,这些廉价的海绵早就吸饱了地下的湿气和烟油,表面板结成一块块坚硬的黑色污垢。
“这种鸡蛋托海绵,是最低劣的废旧塑料和聚氨酯压制出来的。”
陆窈走到墙边,伸手在那些发黑的海绵上刮了一下,指甲里抠出一层黏腻的黑油。
“燃点极低。只要有一点火星,这面墙在三秒钟内就会变成一片火海,烧出来的毒烟足够把这里的人全部呛死。”
寸头青年听得直冒冷汗,赶紧离墙壁远了几步:“大姐,你别吓我。这地下防空洞连个窗户都没有,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铁门。真要着火了,咱们就是铁罐头里的烤肉。”
“都他娘的别在门口杵着!新来的打工仔是吧?赶紧过来领工牌!”
售票柜台后面,一个脖子上挂着粗大金链子的原住民老板,极其不耐烦地用手指重重敲击着玻璃台面。
在老板脚边,蹲着一个极其瘦弱、穿着脏兮兮保洁服的打杂员工。他正拿着一块发黑的抹布,跪在地上拼命擦拭着地砖缝隙里的污垢。
陆窈走过去,拿起柜台上放着的两张塑料工牌。
“你,还有你,留在这里看前台卖票。”老板指了指秃顶男人和年轻女人,随后把目光转向陆窈和寸头青年,“你们两个,戴上红袖标,去后面的走廊巡场。每个包厢都得给我盯紧了,别让那些穷诡在里面抽烟把沙发烧了,更别让他们偷偷带没有买票的人进去。”
陆窈将巡场员的红袖标套在黑色风衣的胳膊上,目光落在了售票柜台旁边的一张泛黄纸板上。
纸板上用粗黑的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三行字。
【录像厅夜班员工禁忌条例】
【第一条:如果巡查时,发现包厢屏幕里的角色突然转头盯着你,请立刻闭上双眼,直到电影声音恢复正常,方可睁眼离开。】
【第二条:严禁将没有任何标签的红色录像带塞进播放机。】
【第三条:如果听到沙发底下传来嚼爆米花的声音,绝对不允许低头看。】
“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意思?”寸头青年凑过来看了一眼,牙齿开始打战,“屏幕里的人转头盯着我?那不就是电视机里钻出诡了吗?还有沙发底下嚼爆米花的声音……这地下室连个老鼠都没有,谁会在沙发底下吃东西?”
“看不懂就把字背下来,刻在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