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草端着酒杯走过来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高兴的。
站在乔娜娜面前,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了两个字。
“姐,谢谢。”
乔娜娜站起来,看着张小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乔娜娜伸出手,理了理张小草额前的碎发,把那一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自然又亲昵。
“谢什么?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张小草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笑着笑着就哭了。
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马成走过来站在张小草身后,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很大,巴掌张开能盖住张小草半个肩膀,但他揽得很轻,像怕用力了会弄疼她。
马成朝乔娜娜鞠了一躬,九十度的标准鞠躬。
“嫂子,你放心,我一定对她好。这辈子对她好,下辈子也对她的好。她跟着我不会受委屈的。我马成说到做到。”
乔娜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着说了一句。
“我信你!”
张小花嘴里含着糖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乔娜娜身边仰着脸看着她眼睛闪闪发光。
拿出马成给她买的大白兔奶糖,递到乔娜娜面前。
“姐,你吃!”
乔娜娜看着那颗糖,蹲下来,从张小花的手指拿起那颗糖,打开后放进嘴里。
她笑了,很甜。
”真甜,谢谢你,小花。“
张小花愣了一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院子里又一阵哄笑。
太阳慢慢西斜光线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色,把整个院子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
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刘桂兰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堂屋里喝茶的乔志远。
乔志远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院子里,落在乔娜娜身上,没有笑,眼睛里泛着光。
肖怀瑾一个人搬起一张大圆桌,稳稳当当地走到院子角落放下,回来又搬第二张。
马成也要帮忙,肖怀瑾说了一句。
“你今天是新郎官,坐着!”
马成没听,跟着一起搬。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桌子靠墙放好,又去搬椅子。
乔娜娜站在枣树下,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像碎金子。
她看着这一院子的人。
各忙各的却又热热闹闹的。
前世她嫁进程家二十五年,程家从来没有给她摆过酒席,没有给过她像样的婚礼,没有人为她杀过鸡。
她嫁进去那天,程家就摆了一桌,坐的是程家自己人。
钱芬和程霄以及三个孩子,还有程霄的几个叔伯。
她坐在角落里,没有人给她敬酒,没有人祝她幸福,没有人对她笑。
她像一个被买回来的物件,放在那里就行了,不需要仪式。
肖怀瑾搬完椅子走过来,看到乔娜娜站在枣树下发呆,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碎发在脸侧飘着。
她的眼神有些空……
不是在看他,不是在看来往的人,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肖怀瑾走过去伸出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替她别到耳后。
“想什么呢?”
乔娜娜回过神,看着肖怀瑾的脸。
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柔和而明亮。他的眼睛温柔的看着她。
“想你。”
乔娜娜望着他,嘴角一勾。
肖怀瑾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
他别过脸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
“大白天的,别诱惑我。”
手却很诚实地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夕阳西斜,院子里的光线从橘红色变成了玫瑰色,又变成了浅紫色。天边的云被染成了红的紫的金的,层层叠叠地铺开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刘桂兰在灶房里洗碗,乔志远在旁边帮忙,两个人都不说话但配合默契,一个洗一个擦,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张小草去收拾房间。
马成蹲在院子里帮乔志远劈柴,斧头高高扬起重重落下,木柴应声而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小花蹲在旁边看,每劈开一根就“哇”一声,马成就笑了,劈得更起劲。
乔娜娜和肖怀瑾还站在枣树下。
阳光从他们身上慢慢移走,先是从脸上移到胸口,从胸口移到腰间,从腰间移到脚面,最后彻底离开了他们,爬到屋顶上了。
“肖怀瑾。”
乔娜娜轻轻的喊了他一声。
“嗯。”
“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
“嗯。舍不得?”
“有一点。”乔娜娜靠在他肩上,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水面。
“但没关系。以后可以经常回来。”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能。”肖怀瑾想了想,“以后常回来。”
乔娜娜笑了,笑得靠在他肩上,笑得眼角泛出了细细的笑纹。
肖怀瑾低头看着她,嘴角也弯了起来。
院子里最后一道光也消失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整个村子笼在一片灰蓝色的朦胧里。
灶房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暖的。
马成和张小草坐在里面,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不敢先开口说话。
张小花在灶房里帮刘桂兰洗碗,袖子卷得高高的,手伸进水里抓碗,抓得满手都是泡沫,咯咯的笑。
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最亮的那几颗,然后是稍暗的,最后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像有人把一把碎钻撒在了黑色的天鹅绒上。
乔娜娜仰着头看星星,肖怀瑾低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星光下柔和而明亮,鼻梁的线条很秀气,嘴唇微微翘着。
“媳妇。”
肖怀瑾叫她,声音低沉沙哑。
“嗯?”
“回去吧!外面凉。”
“再站一会儿。”
肖怀瑾没有再说话,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乔娜娜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夜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庄稼成熟的气息和泥土的清香。村子里亮起了一盏一盏的灯,从这家窗户里透出来的光是橘黄的,从那家窗户里透出来的光是白的,各种颜色的光汇在一起把这个普通的夜晚照亮了。
乔娜娜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