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大娘子!辛大娘子!外面来了好多官兵!把咱们府给围起来了!”
“你会不会说话?!那不是官兵!那是禁夜司暗卫!”
“啊?!为什么禁夜司暗卫要围了我们府?!是白府君犯了什么事吗?!”
“我看你是想死了!在辛大娘子这么说话,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一群惶惶不可终日的仆妇、侍女,跪在辛大娘子面前,七嘴八舌说着,骂着,以往井然有序的大堂,居然如同那些低贱的坊市一样……
辛大娘子揉了揉眉心,厉声说:“给我闭嘴!”
“刘婆子,你不是在二门上守门的吗?你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刘婆子刚还在骂一个不会说话的侍女。
被辛大娘子点名了,她忙弯着腰,急切地说:“外门的管事传话进来,说……说府上被禁夜司暗卫给围了!”
“让我们回禀给辛大娘子,看看要怎么应对!”
怎么应对?
辛大娘子绞着手里的帕子站起来,在大堂上不安地走来走去,心烦意乱地说:“怎么回事?!云夫人不在,府君也不在……”
“对了,你们去看看郎君在不在?让他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说的“郎君”,就是她的夫君,白正理和云夫人的嫡长子白嘉启。
刘婆子领命而去。
……
“什么?!咱们府被禁夜司暗卫围起来了?!这不可能!”
“我父亲还在刑部好好坐职呢!他们怎么敢……?!”
“我出去看看!”
白嘉启披上一件厚实的外袍,大步流星往外院去了。
一到外院那宽大的院子,白嘉启呆住了。
他们刑部尚书府外院里的所有人,部曲、属吏、侍女、仆妇,还有管事,全都被聚集在这院子里。
外院堂屋门前的台阶上,摆上了一张长案。
一个容颜绝美,但仪态威严,穿着禁夜司官服的女娘,肃穆着一张俏脸,坐在上首。
在她左面,站着一位身材高大无匹,脸蒙黑巾的男子,也是一身禁夜司服饰。
在她右面,则是站着一位倜傥的白袍郎君,背着一只医箱。
这三人,当然正是姜羡宝、禁夜司新任都察使和贺孟白。
此刻,他们已经带人围了整个刑部尚书府。
从外院开始,把所有人到带到外院正房门前的院子里。
为了遮掩,姜羡宝坐在长案后,平静地说:“我禁夜司卦监衙署得到举报,你们刑部尚书府人中,有异类混入。”
“为了甄别异类,不误伤一个好人,本官特意来此,亲自甄别。”
说着,她先拿出一个半尺高的青铜香炉,再拿出了一个玄色紫檀木的卦盘,和三枚黄澄澄的铜钱。
那个巴掌大的无焰魂灯,就放在这香炉里面。
外面根本看不见,香炉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无焰魂灯。
姜羡宝点燃了香炉里面的香,同时用自己的卦力,点燃了无焰魂灯里,残留的那一点点碎屑。
之前燃烧【大岁神】肉身,得到的那个石质水晶球,那禁夜司新任都察使告诉她,那叫九幽香髓,是比九幽冥香,至少高三个档次的奇物。
她用卦力点燃的,就是九幽香髓的碎屑。
虽然这院子里,站了一百多人,可是这一点点九幽香髓碎屑,也够用了。
姜羡宝随手扔了几把铜钱,目光却一直看着院子里的这些人。
九幽香髓刚刚燃起来,这些人的三魂七魄,马上就显现出来了。
比九幽冥香,确实快了不知多少倍。
姜羡宝不动声色打量。
人,人,都是人。
没有妖魂。
这里面的人,也没有妖炁。
一点跟【大岁神】相关的妖炁,都没有。
看来,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外院之人,而云夫人的主要活动场所,都在内院,所以,这些人算是因祸得福了。
他们一点都没有沾染上。
就在这时,站在她左面的禁夜司新任都察使,却动了起来。
他走到回廊尽头,手一伸,拎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郎君,走了回来。
姜羡宝扭头看了一眼。
居然是白嘉启。
那云夫人“亲生”的嫡长子。
姜羡宝收回视线。
这人头顶的三魂七魄俱全,身上也没有任何妖炁。
看来,这妖炁,也不是跟云夫人有接触的人,就会沾染上啊……
姜羡宝站起来,说:“行了。本官查验过,你们中,没有异类。”
“本官要去内院再查验一番。”
“你们下去吧。”
那些人如蒙大赦,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
没多久,这院子里就空荡荡的,人都跑光了。
禁夜司都察使松开手,将白嘉启扔到地上。
白嘉启捂着喉咙,咳嗽几声,才有气无力地说:“姜卦监,这是出了什么事啊?”
“我们刑部尚书府,没有惹到你吧?”
姜羡宝也不看他,直接把禁夜司卦监衙署的勾牒扔到地上,平静地说:“你母亲云夫人,被异类侵染,已经被我禁夜司卦监衙署抓获。”
“我们来白府,是来救你们的命。”
“别不识抬举。”
说着,她举步往内院走去。
白嘉启:“???”
啥?!
我娘怎么就被异类浸染了?!
不行!
得马上通知父亲!
白嘉启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内院那点事,着急忙慌往刑部衙门去了。
……
刑部尚书府内院。
同样是正房门口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内院的人群。
除了仆妇和侍女之外,姜羡宝把这刑部尚书府里的主子们,也都拘过来了。
姜羡宝的目光,从这些人面上一一掠过。
这里面,辛大娘子她见过。
白嘉启以前纳的冯娘子,她也见过。
眼前这几个白嘉启新纳的小妾,她就没有见过。
白嘉启和辛娘子所出的嫡子嫡女:白流勋和白流苏。
冯娘子虽然不在了,但是她所出的一儿一女:白流方和白流芷。
另外,她还见到了白正理媵妾所出的庶子——白嘉语。
姜羡宝心想,白正理三个儿子,分别是嫡长子白嘉启,云夫人所出。
眼前这个庶次子白嘉语,白正理的媵妾所出。
还有个儿子白嘉言,也就是姜羡宝这个原身的父亲,据说是婢妾所出。
这个白嘉语,倒是能看出来,跟白嘉启,是亲兄弟。
自己的父亲,跟这俩,其实不太像,大概是长相随了母亲?
姜羡宝在心里嘀咕,目光又看向白嘉语扶着的一位老妇人。
她穿着一身茶褐色间道熟罗窄袖短襦,领口与袖口处,规规矩矩镶着一指宽的玄色回纹滚边。
肩上搭着一条暗青灰色披帛,颜色沉沉,看上去像是八十老妇。
她脸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松弛的暗淡,眼角与唇周布满了如刀刻般的深重皱纹。
那双眼睛有着老年人特有的浑浊翳膜,眼睑微微下垂,带着长年低眉顺眼,看人眼色磨出来的温顺与木讷。
头顶的头发早已全白,唯有两鬓还掺杂些许灰黑,在秋日清冷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稀疏、干枯。
发髻上没有年轻妾室们偏爱的金步摇或鲜艳罗花,只极其规矩克制地斜插一支素白银簪和两枚骨质的扁簪。
这就是白正理的媵妾?
不过,看这老妇人的长相,跟如今云夫人衰老的面容,如出一辙。
姜羡宝不由想起云夫人那张,曾经艳丽饱满如同年轻女娘一样的脸。
如果他们没有发现【大岁神】的秘密,这云夫人,还要继续年轻貌美下去。
可这媵妾?
姜羡宝知道,媵妾不是一般的妾,而是正室的姐妹,一般是旁支的堂姐妹。
所以,这个老妇,也是云氏出身嘛?
姜羡宝不动声色看了过去。
还好,这人的魂魄,还是人的魂魄,没有沾染任何妖炁。
这院子里的所有人,也都是人的魂魄,没有妖魂,更没有妖炁。
整个刑部尚书府,两百多人,竟然无一人魂魄有异,也无一人,沾染了妖炁。
这么看来,云夫人,把她的【大岁神】吊坠,看管得蛮好的。
她应该能够控制这【大岁神】妖炁的侵染。
那么在深宫的云皇后,跟云夫人接触不多的云皇后,却能沾染上妖炁,就不是无妄之灾,而是,云夫人有意为之?
还是妖炁本身可以筛选自己的宿主?
这【大岁神】的妖炁,看上了云皇后?
姜羡宝脑子里一时乱纷纷地,各种思绪纷至沓来。
站在她旁边的禁夜司新任都察使,似乎觉察到她走神了,轻轻咳嗽一声。
姜羡宝收回思绪,看向那位老妇人,说:“你们都退下,这位……留下。”
众人都是心里一紧。
难道这人,就是姜卦监说的“异类”?!
只有那老妇人身边的白嘉语,十分紧张地说:“姜卦监,我……我姨娘几乎没有出过家门,她不会……不会是……”
姜羡宝知道,他想说的是,她不会是异类。
姜羡宝平静地说:“你误会了,本官没说你姨娘是异类。”
“她并不是,不过,本官有些有关云夫人的事,想问问她。”
“你姨娘,是跟云夫人出自同族嘛?”
白嘉语马上点头说:“是的是的!我姨娘,其实是云夫人的堂妹。”
姜羡宝想了想,说:“那你也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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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今天的第二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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