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沈怨偷鸡不成蚀把米,一跺脚跑开了,火急火燎地去找宣无名。
宣无名不炼药的时候也待在炼药房里,什么也不做,就坐在堆满各种药材的木架子前发呆。沈怨的出现带给宣无名极大的冲击,宣无名终日沉浸在悔恨的情绪里,无心其他。
沈怨冲进炼药房,一眼就看见手里拿着一根草药怔愣出神的宣无名,将一瓶药递到宣无名面前:“这种毒药的解药在哪儿,快给我。”
宣无名稍稍回神,看向沈怨手里的药瓶,道:“没有解药。”
“怎么可能没解药!”沈怨难以置信。
“这毒是闲暇时随手做的,没制解药。”宣无名道,“所以提醒你切勿误食。”
沈怨蹙眉骂道:“你这老东西怎么想的,光制毒不制解药,不是坑人吗?”
宣无名见沈怨焦急,神色紧张起来:“你误食了?”
“不是我。”沈怨心虚地瞅了一眼外边,不知玹影怎么样了,“你现在能不能制出解药来?你不是号称神医么,应该不难吧。”
“玹影,玹影你怎么样?”谢瑾窈惊慌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沈怨听了,心脏缩了一下,愈发懊悔。
玹影腹痛到站立不稳,手撑在躺椅上,额上冷汗密布,条条青筋暴起,一下一下抽动着。谢瑾窈扶着玹影在躺椅上坐下来:“我去找神医帮你看看。”
宣无名已经走了过来,拉起玹影的手把脉,而后望向垂着头的沈怨,果真如沈怨所言,玹影是中了毒,此刻毒性发作,五脏六腑犹如被千万条毒虫啃咬,非常人所能忍受。
“你做的好事!”谢瑾窈气极,猛地推了沈怨一把,“你知不知道他身上有旧伤!”
沈怨一时不防,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倒,抬起头来怒视着谢瑾窈,底气虽不足,声音却很大:“他身上有没有伤我怎会知道?再说了,我是要毒死你这个拦路石,没想毒害他。是你非要把茶水给他喝。”
玹影闻言,刀锋般锐利的目光射向沈怨,她竟敢打谢瑾窈的主意。若不是沈怨与宣无名的关系,玹影早就拔剑了。玹影只庆幸喝下茶水的人是自己,否则遭罪的就是谢瑾窈,以她孱弱的身子,如何能受得住。
宣无名叹了口气,给玹影施针,但也仅仅是减轻他的疼痛,无法彻底扼制:“这毒没有解药,你且忍忍,两个时辰后自会消除。”
“没有解药是吧。好,好。”谢瑾窈的脸沉了沉,视线扫向沈怨,见她手里攥着个孔雀蓝小葫芦瓶,一把抢了过来,扯开塞子,捏住沈怨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谢瑾窈毫不迟疑地将药粉倒入沈怨口中,“那你也尝尝。”
经过半年多的调养,谢瑾窈的身子比从前好了许多,动作也利索不少,个头又比沈怨高一截,沈怨这个活蹦乱跳的人一时竟没能挣脱桎梏。
“滚开啊!”沈怨生出一股蛮力,推开谢瑾窈,弯腰不停地往外吐药粉,“你疯了不成?”
谢瑾窈才退了一步,玹影就忍着腹痛站起来扶住了谢瑾窈。沈怨一抬眸,恰巧撞见这一幕,只觉咽下去的苦涩蔓延到了心里。
目之所及,一片混乱,毕方识相地没有上前,远远地观看。
宣无名头疼得厉害。一边是自己穷尽一辈子都难以弥补的女儿,一边是自己承诺会医治的病人,还有个勤勤恳恳一心报恩的玹影,宣无名帮谁都不是,斥责谁都不行。
沈怨吐出了一些药粉,还有一些溶于唾沫,被她不小心吞入腹中,过不了一时半刻,她便感受到了与玹影同等的疼痛。
玹影身体强健,又有武功在身,尚且痛得浑身止不住痉挛,沈怨一个女子,承受能力远不如玹影,当下便痛得死去活来,倒在地上捧腹蜷缩着打滚,脸色如纸一般苍白,冷汗涔涔:“好痛,好痛……我要死了。”
谢瑾窈冷眼看着,眼中没有一丝同情:“刀子搁在自己身上就知道疼了。”
“你……”沈怨张口欲骂人,腹中一阵绞痛,她连喘气都困难,哪还有精力骂人,待缓过来一口气,沈怨将矛头对准了宣无名,“害人不浅的老东西,怎么还不去制解药!”
宣无名慌手慌脚地蹲下来给沈怨施针,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解毒的药草没有现成的,得去山上采,这山谷里没有,等找到了,估摸着药效也就过了。”
“那就给我灌一碗麻沸散,晕过去就感受不到了!”沈怨哭着吼道。
宣无名道:“麻沸散的药效敌不过这毒,晕过去也会痛醒。”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沈怨痛得受不了,想一头碰死在树上。
谢瑾窈不再看沈怨,手握住玹影一只手,另一只手捏着帕子给玹影擦汗,想起了很久以前,玹影给她试药,她没有目睹,是听银屏说的,说玹影吐了好几次血,浑身的汗将衣衫都浸透了,还说那种痛犹如万箭齐发、穿胸而过。
那时谢瑾窈只是心有动容,如今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心境,只觉心脏被勒紧,随着跳动而抽疼。
谢瑾窈不晓得试药所承受的痛与眼下中毒所经受的痛有何不同,无论哪一种痛,谢瑾窈都不想玹影再经受。
谢瑾窈眼眶泛酸,握着玹影的手下意识用力,玹影大概是痛得精神有些迷乱,竟握紧了谢瑾窈的手,他力气很大,捏得谢瑾窈有些疼。谢瑾窈怔了怔,抿着唇没吭声。
短暂的两息过去,玹影似是反应过来,仓皇地松开了手,却被谢瑾窈反握住。玹影抬头望向谢瑾窈,谢瑾窈轻声开口:“想握就握,我又没有不允。”
这般说着,谢瑾窈纤细的手指插入玹影指缝里,与他牢牢相握,纵使他松手也分不开。
一股灼热顺着两人交扣的手指传到四肢百骸,好似盖过了腹中的疼痛。谢瑾窈惊异地发现玹影的身体不再发抖。
趁着宣无名带走了沈怨,此地仅有他们二人,谢瑾窈小声在玹影耳边道:“如果我亲你,帮你转开注意力,是不是就没那么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