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后的清晨,余瑾按照约定,将尹鸩从深潜状态中唤醒。
意识被拽回来的瞬间,尹鸩眼前还残留着丰饶科研基地漫天的火光。
在遍地焦黑的机甲残骸之间,魏莱茵倒在只剩半截的机甲驾驶舱里,死死盯着她,癫狂地惨笑着。
或许是因为尹鸩潜意识里的担忧,魏莱茵在那一刻认出了她。
“林曦……我是你妈妈啊……”
“你也配?!”
尹鸩用启元号手臂上长出来的粉色螳螂刀用力一挥,魏莱茵连同残余的机甲被腰斩。
这时,废墟深处的灰菌突然疯狂翻涌,尼姆罗德的意识顺着菌丝铺天盖地压过来,虚晃一招之后奔着魏莱茵的尸体冲过去。
紧接着就是意料之中的变异,最终boSS战的最终阶段,一触即发。
然后,她被唤醒了。
刚睁开眼,尹鸩极度不适应自己从血肉之躯变回义体的状态。
义体的每一处关节都很僵硬,像是全身骨头断过一遍,又打上厚厚的石膏的感觉,连抬一下手都费劲。
五年多的精神世界太过真实,骤然回到现实,错位感强烈得让她想吐,但她现在连呕吐的器官都没有。
“缓一缓,这是长时间深潜的副作用。”
余瑾拿着一支针剂走过来,尹鸩皱眉。
“这是大脑松弛剂,成分和市面上的乐子针类似,但又不一样,这个没有成瘾性,能缓解神经过载的紧绷感。”
尹鸩微微点头,余瑾这才将她从沙发上扶起,坐在她身后,朝她后颈的脑罐接口注入松弛剂。
多巴胺与内啡肽的分泌压制住了大脑里翻涌的焦虑与错位感,让尹鸩感觉僵硬的义体逐渐变软变轻。
尹鸩扶着沙发站起身,缓慢地活动身体。
“长时间待在里面确实容易陷进去,那个世界太真实了。”
余瑾没接这话,“先别感慨了,我这里有同步率测试仪,来测测成果吧。”
尹鸩看向不远处的测试仪,现实六天,精神世界五年多,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精神力的增长,甚至只要她一个念头,她就能让工坊里重量不超过自己的东西全都浮起来。
但是同步率又跟精神力不一样,尹鸩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同步率能达到多少。
轰!
突然的爆响声从外面传来,不算特别大,但却让整个工坊都轻微的震了震。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快步冲出去。
只见远处升腾起浓浓的黑烟,那个方向是真香集团给尹鸩安排的工坊驻地。
余瑾心一沉,瞬间想起了龙家别墅那场连环爆炸。
“不会又是……”
尹鸩用手环打给万灵犀,忙音,再拨给助理,还是无人接听。
“车钥匙给我。”尹鸩伸手。
余瑾立刻把皮卡钥匙拍在她手里:“路上小心!”
尹鸩开上余瑾的皮卡车,油门踩到底,一路狂飙回自己的工坊。
她赶到时,工坊外围已经被治安所和消防队围得水泄不通,警戒线拉了十几米。
火焰从机库一路烧到主楼,滚滚黑烟直冲天际。
“里面还有人!救护车——”
尹鸩不等安保人员反应,猛地冲过警戒线,直接冲进了浓烟里。
主楼的走廊已经坍塌了大半,灼热的空气烫得她义体的仿生表皮都开始融化。
尹鸩循着微弱的呼救声,把被困的维修师傅,后勤员工一个个架出来,交到外面的医护手里。
来回跑了三趟,找到了她的助理,却始终没看到万灵犀和灵韵的影子。
她们该不会在机库里吧?
看火势,这爆炸的起火源头很明显就是从机库那边来的,实施爆炸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毁掉她的真香号。
“救、救命——救命——救命——”
忽然,尹鸩在噼啪的烈火声和不断的坍塌声深处听到了断续又平直的机械音,带着信号不良的电流杂音。
是灵韵!
尹鸩立刻循着声音找过去,义体的仿生外皮已经被烫掉许多,露出下面的金属部件。
在一面倒塌的承重墙下面,尹鸩终于看见了万灵犀。
万灵犀趴在地上,后背顶着水泥板,浑身是血,却死死把灵韵机器人护在自己身下。
“万灵犀!万灵犀你醒醒!”
尹鸩叫不醒万灵犀,只能感觉到她还有呼吸,尹鸩隔空从别墅里拿出一个防烟面具给万灵犀戴上,双臂发力掀开了沉重的水泥板。
她单手把万灵犀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拎起灵韵机器人,快步冲出火场。
救护车立刻围上来,医护人员接过万灵犀,紧急为她处理伤势,灵韵的机械手一直死死拽着万灵犀的衣角,还在不断地重复着‘救命,救命’。
尹鸩虽然一身狼藉,消防员还是认出了她,跑过来跟她说:“机库是起爆点,里面的机甲已经毁了,我们无能为力。”
围观的人群纷纷议论起来。
“明天就是决赛了,机甲没了可怎么打?”
“这肯定是暗算,到底是谁啊,这也太阴损了!”
“肯定不能是蓝眼吧,她和渡鸦是朋友,那就只剩下……”
“有没有可能又是机械劳工的问题?最近赛博精神病越来越多了,好多机械劳工都被强制报废了。”
“可惜了真香号,一路杀到决赛,要是换机甲,磨合不了就完了。”
尹鸩站在原地,脸上沾着黑灰,满身狼藉,她抬起眼,慢慢看向丰饶集团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戾气,带着她那五年对丰饶集团所有的杀意。
尹鸩的手环响了,她接起来,那边是范珍香。
“爆炸的事情我听说了,受伤的人员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疗救护,机甲没了也没关系,我可以安排团队,现在就用最好的军用机甲进行改装,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尹鸩望着已经成了焦黑废墟的工坊,目光顺着灭火的水流一路向下,最后落在下水道的井盖上。
“机甲的事情我会自己想办法,范奶奶,我需要您帮我准备好那个东西,从现在到我登上赛场的时候,有多少要多少。另外,我想问您,您能让决赛换个场地举行吗?”
电话那头的范珍香说了句稍等,然后尹鸩听到了细碎的声音。
尹鸩只听到了‘一天之内’‘资产’‘收购’‘那个老家伙’之类的断断续续的话。
一分钟后,范珍香斩钉截铁地回了尹鸩三个字。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