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真的，有巴格尔珠宝鉴定中心的权威鉴定证书。”
“证书仅能证明，你们送到鉴定中心的那一枚火烈鸟胸针的真伪。”唐闲说道，“并不能说明你们在案发当天店内的展示品就是当初那一枚。”
“反对。”尼科检察官说道，“反对被告律师以臆想代替事实。”
“反对有效。”雷克斯法官说道，“被告律师，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的。”唐闲说道，“波佩女士，你在这家店里供职了65年，在这么长的时间之内，店里展柜的位置是否经常发生变化？”
“并没有。”说到自己的工作，波佩女士精神奕奕，“卡拉菲珠宝店是五百年的老字号了，品质始终如一，展柜也很少发生变动调整，以保证让每一名老顾客都能找到自己熟悉的味道。”
“这么说来，你对于每个展柜的位置，以及其中罗列售卖的珠宝饰品，也是熟悉至极了？”
“是的。”波佩女士自矜地道，“我闭着眼睛，都能在脑中重现出店内24个展柜的位置，背出每个展柜之中的所有珠宝饰品的名目与价格。”
“好的波佩女士。”唐闲点头：“下一个问题，请问被告抢走火烈鸟胸针之时，用的是哪一只手？”
“大概是右手吧？”波佩女士答道。
“法庭上不需要模棱两可的回答。”唐闲说道，“波佩女士，请你再认真回忆一下，她用的到底是哪只手。”
“就是右手。”波佩女士说道。
“那么你是否记得，我当事人在逃跑时被乔尔扑倒之后，是个什么姿态？是仰面朝天还是背部向上？头冲着店内还是传送通道？”
“是仰面朝天。”波佩女士回忆道，“头冲着店内方向。”
“好的。”唐闲转身，“法官阁下，我请求当庭出示被告展示物1号，即91号门店内部的地形示意图。”
“所请照准。”
示意图在全息屏中呈立体图像展示。
“波佩女士。”唐闲说道，“请问这是否是你所供职的91号门店的地形示意图？”
波佩认真地看了数秒：“是的。”
“那么，请用这支浮空笔，在图中标出三个位置：其一，我当事人米娅被乔尔先生控制的位置；其二，火烈鸟胸针被扔出后的具体落点；其三，在被告扔出那枚胸针时，你本人所处的位置。”
波佩接过笔，神色明显有些踯躅：“我只记得大概位置，未必会特别准确。”
“没关系。”唐闲说道，“请标注出你所记得的位置即可。”
波佩以浮空笔遥指全息屏，圈出了其中三个位置。
“1号位置就是被告所在地，我记得，她当时距传送通道约有5米远，乔尔就是在那里将她扑倒在地的。”
“5米远。”唐闲重复了一下，“波佩女士，你认为，自己对于位置的认知水平如何？我的意思是，你确定自己目测的距离是准确的吗？”
“我想是的。”波佩说道。随着在庭上时间的增长，她也从一开始的拘谨，变得越来越从容了。
“好的。”唐闲说道，“请你现在估测一下，从你所在的位置，到法庭入口的距离。”
“应该有15米吧？”波佩犹豫着道。
“事实上，那个距离足足有22.5米。”唐闲说道，“波佩女士，你的判断误差高达百分之五十，这令我极为惊讶。”
“反对。”尼科检察官站了起来，“有关距离的问题与本案无关。”
“反对有效。”雷克斯法官说道，“陪审团，请你们忘记刚才的这段对话。被告律师，请你不要提出与本案无关的问题。”
唐闲并没有再作辩驳。
已经被收入大脑的记忆，怎么可能因为法官的要求就彻底失效？事实上，刚才她之所以这样问，除了确定位置之外，还要在陪审团心中刻意营造一种证人并不可信的印象。
信任是一种很奇怪的无形物质，它可能会在素不相识的人之间，因为庭上的宣誓而被拉满，也会在一次又一次诸如目测距离差异太大这样的小事上，被反复消磨。
此刻唐闲的目的已经达到，眼见雷克斯法官已经不耐烦了，自然也不会再继续拖延下去。
“波佩女士，请你再介绍一下你圈出的2号与3号位置。”
“好的。”波佩说道，“2号位置就是火烈鸟胸针摔碎的位置。我到现在还记得，看到那一地的碎片时，我心中的震惊与无力，我......”
唐闲打断了她：“证人，请直接回答我的问题，3号位置是否就是你当时所处的位置？”
“是的。”
“你能确定吗？”
“是的。”波佩说道。
唐闲转身：“法官阁下，我请示当庭出示被告展示物2号，即警方对案发现场的勘查图示。”
“所请照准。”
两张全息图示在法庭正中的虚空屏中渐渐重合，只是警方现场勘察所得的三个位置，与波佩女士所圈示的均有一定的距离差异，其中相隔最远的，就是在火烈鸟胸针被摔毁的当时，波佩女士所在的位置，二者之间相差了足足有七八米远。
波佩女士看着重合的图示，脸色微微变白了。
“波佩女士。”唐闲叹气道，“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自己圈定的三个位置与警方现场勘查的结果之间，会出现如此大的差异——难不成，是警方勘查有误？”
这肯定不可能的。庭上所有的人都清楚这一点，也包括了波佩女士本人。如果她顺着唐闲的话进行反驳，那么警方一定会出示种种证据证明自己的无误，这对于她有百害而无一利。
“我应该是记得不够准确。”波佩低声说道，“那个时候，我受到了抢劫以及火烈鸟胸针被毁的双重打击，大脑处于半空白状态，出现这种失误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旁观席与陪审团内，都有不少人在轻轻点头。
唐闲也同样在点头，笑容和煦：“当然可以。这么说，你也认为警方的勘测结果是准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