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绯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楚靳棣,眼中满是疑惑。
“殿下?”
楚靳棣站在花厅门口,明明唇边还挂着那抹散漫的微笑,可那眸中却能明明白白看出犹豫来。
他张了张嘴,像是暗暗斟酌了下措辞,这才开口道:“宋姑娘,本王方才忽然想起一事。”
“前日,本王来探望母妃时,看到母妃替那两个孩子做了几件秋衣,皇兄遣墨风来接时,实在太过匆忙,伺候的嬷嬷们竟忘了给拿出来。”
他回头望了望贤妃,“母妃,儿臣今日正好无事,不如替雪琴姨跑这一趟,给那两个孩子将秋衣送去?”
贤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住,眸中神色也是极其复杂。
她确实是给两个孩子添了秋衣,忘记带去晚照阁,可儿子又是如何得知的?
他此刻提出要陪着宋云绯送过去,实在是有些不合礼法。
她看了看楚靳棣,又看了眼宋云绯,眉心微微蹙起。
“棣儿,可以让雪琴跟着宋姑娘一同送去,你便不用跑这趟了。”
楚靳棣摸了摸鼻子,又朝着贤妃拼命挤了挤眼色,声音里也全是浑不在意的轻狂。
“儿臣不是听说雪琴姨腿脚不方便么?只是去看看那两孩子,顺道替母妃捎几句话,也算全了母妃这些日子的挂心。”
花厅门外的刘嬷嬷一听这话,赶紧作出右脚发软,瘸着腿朝着贤妃禀道:“老奴今日右腿实在是有些不得力。”
贤妃搁下手中茶盏,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片刻。
她自然知道楚靳棣的性子,这孩子从来不爱往旁人的事里掺和,今日忽然主动寻了理由要去晚照阁,只怕是跟林家那丫头有关。
她原本觉得有些不妥,想要推托过去,偏偏雪琴还帮着他演上这一出。
雪琴可不光是因为从来都是极宠溺这个儿子,实在是宋云绯太似故人了吧。
“也罢。”
贤妃终于轻叹一声,朝着刘嬷嬷点了点头。
“雪琴,那便让人将那件秋衣包好,让棣儿代本宫送去晚照阁吧。”
刘嬷嬷应声退下,匆忙从里屋抱出一个布包,恭恭敬敬地递到楚靳棣手中。
宋云绯看得忍不住瞪大了双眼,这刘嬷嬷的腿咋那么快就变利索了?
楚靳棣朝刘嬷嬷递去个感激的神色,朝着贤妃拱了拱手。
“母妃无需担心,儿臣去去就回。”
贤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又叫了一声。
“棣儿。”
楚靳棣回头。
“你皇兄的人,你皇兄的事,你心中有数便好,切莫要越了分寸。”
楚靳棣敛了笑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儿臣明白。”
他快速转身,走到宋云绯跟前,将布包往怀里拢了拢,笑着说:“宋姑娘,走吧,本王正好能送你一程。”
宋云绯看了他一眼,心中虽有些踌躇,可转念一想,有楚靳棣在场,林婉儿行事到底会收敛些。
“那便有劳殿下了。”
两人出了储秀宫,青竹跟在后头,三人顺着宫道往晚照阁方向走去。
秋日午后的宫墙被日光照得发白,远处隐约能听到内侍洒扫的声响,显得格外空旷。
楚靳棣走到宋云绯左侧,刻意与她保持着两步的距离,目光也只是看着前方。
“宋姑娘,林婉儿的脾性,本王还算熟悉。”
宋云绯侧头看他,没有接话。
楚靳棣的嘴角弯了弯,带着些自嘲。
“她当年在宫宴上端着碗莲子羹送给皇兄,人人都夸她温婉贤淑,可唯独没人知道那碗羹里放了些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皇兄喝过那碗羹后,第二日便发了疹子。”
“虽不严重,但也属实让皇兄难受了整整两日。”
宋云绯脚步微微顿了下,“殿下怎知是林小姐刻意为之?”
楚靳棣眉间浮起几分厌憎:“皇兄有些东西是碰不得的,偏偏本王无心之中同她说过,没想到她竟然......”
他并没有说那碰不得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宋云绯立时明白,楚靳棣当时并没有将林婉儿戳穿,定是因为楚靳寒的秘密是他漏出去的。
虽然是无心,但到底是有过失。
随即她又想起前些日子那碗乌鸡汤,唇角忍不住微微往下,这倒还真像是林婉儿的手笔。
宋云绯似无意般问:“既然那时殿下未曾说明,此时又为何要告诉民女这些?”
楚靳棣放缓了脚步,声音低沉:“此事本王一直放在心中,对皇兄也多有愧疚,本王实在不愿看到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顿了顿,旋即又轻声道:“宋姑娘放心,本王并无恶意。”
宋云绯当然明白他无恶意,但心中多少对他当日没有及时向楚靳寒说明林婉儿之恶,有些难以接受。
楚靳棣也明显察觉到了她眼中的变化,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些认真。
“宋姑娘与皇兄,都算得上是本王的朋友。”
宋云绯垂眸又走了几步。
这人明明是皇子之尊,说出这句话时,却像极了南山村里那些朴拙的乡邻。
她轻声回了句。
“民女多谢殿下。”
楚靳棣没再说什么,只是步子不知不觉轻快了许多。
秋风将院中银杏树的最后一片枯叶卷落时,承乾殿的乌木香刚刚燃尽。
红袖跪在殿门内侧,额上冷汗涔涔。
楚靳寒斜靠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左肩的伤虽然好了很多,但仍让他没办法坐得太直,他手中那份折子被他捏得起了褶皱。
“林婉儿去了晚照阁?她去做什么?”
红袖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
“回殿下的话,方才奴婢过承乾殿时,正巧碰见林小姐带着四个婢女,还有两个抬着食盒的小厮,外带着两个太傅府的嬷嬷,说是要去晚照阁。”
楚靳寒将手中的折子搁在案上,指尖在褶皱处压了压。
“孤问你的是,林婉儿去晚照阁做什么?”
他的声音里难得的露出薄薄的怒意。
红袖垂眸低声回道:“奴......奴婢不知,不过看那阵仗应当是林小姐给宋姑娘送吃食去的。”
楚靳寒闻言双眉紧皱。
这林婉儿又要搞什么鬼?
那碗毒鸡汤,他已经装作不知,反而让宋云绯避居去了晚照阁,她这又是要送什么毒物去?
不行,他也该去晚照阁瞧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