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竹将手里的名册翻了一页，声音压得很低。
“截至今日酉时，已到的势力共计二百七十三家。”
“其中有仙脉十九家，二流以上的古老世家四十六家，剩下的都是附庸宗门或者散修联盟。”
她顿了顿，又从袖中抽出另一本薄册，封面上写着病册两个字。
“这是我根据各方递交的拜帖整理出来的，按污染程度分了三等。”
“重度的有七家，中度二十三家，轻度的更多，我还在核实。”
周玄靠在密室的石壁上，双腿盘着，右手搭在膝盖上，掌心那道暗金色的令主印已经比前几天淡了不少。
他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重度的七家里，有没有跟太华走得近的？”
林清竹翻了翻册子。
“有两家，一个是紫阳道宗，前年跟太华老祖借过矿脉；另一个是沧海世家，他们家的一个嫡系长老娶了太华的亲传弟子。”
“剩下五家都是老牌势力，跟太华没什么瓜葛。”
周玄这才睁开眼。
“那两家的拜帖收了吗？”
“收了，但我没答复。”
林清竹把册子放在石桌上，“你要怎么处理？”
“先晾着。”
周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明天审判大会上，这两家的反应比他们的病情更重要。”
“让他们自己选该站哪边。”
林清竹点头，没再追问。
她在周玄身边待了这么久，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把所有人都当棋子看的思路。虽然不太舒服，但不得不承认，有用。
外面传来阵阵法则波动，那是又有新的仙舟抵达了。
紫金仙脉的外围空域，此刻的热闹程度恐怕是数万年来头一遭。
上千艘大小各异的飞舟挤在停泊区，跟赶集似的。各家旗帜插得到处都是，灵光闪烁，把半边天都映亮了。
那些躲在舟里不露面的老家伙们，神念却一刻没停过。
交织在一起的探查之力比蛛网还密，互相试探，互相提防。
整个紫金仙脉笼罩在一种奇妙的氛围里。
谁都在等明天。
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样。
周玄正准备继续闭目养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无尘的声音隔着石门传进来，语气有些为难。
“周公子，出了点状况。”
周玄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林清竹去开门。
石门打开，无尘站在外面，满脸苦相。
“天水仙脉的焦阳老祖，他绕过了前面所有关卡，直接找到了咱们第三峰的管事张虚。”
“张虚？”林清竹皱眉，“他是负责安排客人住处的。”
无尘搓着手。
“对，焦阳老祖给张虚送了一块天火玄晶，足有三尺见方那么大。”
“张虚现在已经被扣下了，但焦阳老祖的意思是，想在大会之前，私下里见周公子一面。”
“带了什么东西来？”周玄问。
无尘咽了口唾沫。
“一整条未开采的千年冰魄矿脉的地契，外加一枚上古功法原本。”
“说是孝敬给周公子的见面礼。”
林清竹面色微变，这份量确实重得离谱。
一条千年矿脉的地契，放在中州是能让二流仙脉打出脑浆子的东西。
焦阳老祖出这么大的血本，目的不言自明。
他想插队。
审判大会之后，归元盟肯定会开始按照名册排期治疗。
焦阳老祖不想等，他想提前把自己的位置锁死。
周玄没接话，而是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
“焦阳老祖来的时候，有多少人看到了？”
无尘愣了一下。
“他的仙舟停在第七排，下舟的时候至少有二十几家势力的人都在旁边。”
“但他做得很隐蔽，走的是管事的后门通道。”
“隐蔽个屁。”
周玄嗤了一声。
“他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来找我。”
“别人看到了，心里就会慌，就会跟着抢。”
“今晚我要是见了他，明天天亮之前，排在停泊区的那几百家全得疯。”
林清竹听明白了。
“所以不能开这个口子。”
“不光不能开，还得把这个口子堵得死的。”
周玄想了想。
“让赵屠去处理。”
“赵屠？”
无尘有些犹豫。
“他一个刚归顺的人，压得住焦阳老祖吗？”
“压不压得住不重要。”
周玄从石壁上直起身子。
“重要的是让外面所有人看到，归元盟的规矩是铁打的。”
“谁来了都一样。”
“你去跟赵屠说，把焦阳老祖和他的礼物一块儿请出去。”
“在人多的地方请。”
“声音大一点。”
无尘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拱手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紫金仙脉停泊区外围的接待广场上，一场小的风波毫无意外地爆发了。
极罡之主赵屠的嗓门向来不小，经历了那场公开治疗后，他对周玄的忠心简直比对自家亲爹还实在。
此刻这位浑身匪气的长生境前辈，大步流星地拦在焦阳老祖面前，嗓子一亮，连禁声阵法都懒得布。
“焦老哥，这礼物太贵重了，收不了。”
焦阳老祖脸色僵住。
他万没想到出面的人会是赵屠，更没想到对方一点面子都不给。
“赵道友，我只是想见……”
赵屠根本没让他把话说完，一挥手，身后两名弟子直接把那口装着地契和功法原本的玉匣端了出来，当着广场上几十道好奇的视线，啪地放回焦阳老祖脚边。
“我替周公子传句话。”
赵屠的声量又提了一档，确保方圆百丈内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来者都是客，归元盟好酒好肉招待着，一个不落。”
“但想看病的，就老实实按规矩排队。”
“审判大会之后，名额怎么分、价格怎么算，盟内自有公论。”
“谁要是在这之前想走捷径，插队，耍小聪明。”
赵屠竖起一根粗壮的手指，朝天上指了指。
“那就是跟我归元盟四位长生前辈过不去。”
“我赵屠是个粗人，说不来漂亮话。但有一条，规矩就是规矩，谁踩了线，我第一个不答应。”
焦阳老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护卫弟子手都已经摸到了法器上，但最终还是被他抬手按了下去。
四位长生境联名。
这几个字比什么威胁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