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对方不会无端动手后,关初月迈步走到郑家人身前。
男人随意挥手,束缚在郑家人周身的水流瞬间溃散,融入地面泥土里去了。
重获自由的郑家后人踉跄站稳,开口劝阻道:“关姑娘,你不可以跟他走,封印的事你还没看明白吗,一直以来都是他,假意好心,现在为了复活自己的身体,才弄出的这一些来。”
关初月知道他可能将自己误认为关盈月了,也没有纠正,只说:“你快回去吧,郑家执书,五姓不能没有你们,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对方依旧不肯离去,执意想要留下来帮关初月。
关初月强行压下心底繁杂情绪,声音都严肃了些,带着命令的口吻道:“听我的,回去吧,回去找覃柯,之后的事,无论是五姓还是桃溪村,都听唐崖的安排吧。”
她看着眼前郑家人,脑海里闪过郑东明的身影,还有唐崖世代的坚守,心底万般感慨,最终尽数咽下,不再多言,只让对方快些离开这里。
直到郑家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潭边才重新恢复寂静,整片天地只剩她和黑袍男人两人对峙伫立。
男人背着手立在潭边,望着幽暗深水,冷声道:“凡人的执念与牵绊,真是麻烦又可笑。”
关初月走到他身侧,对他的傲慢毫不在意:“世人敬畏神明,是因神明守护苍生。你自诩是神,可是神不是应该守护苍生的吗,为什么到了你这都是蝼蚁了,那你还算什么神,最多算一个有点本事的怪物罢了。”
男人听了这话没有动怒,反倒像是听闻了最无知的笑话,“你就是这么认为的?”
关初月理所当然道:“不然呢?”
男人依旧看着沉静无波的水面:“神之所以是神,不是因为他们守护凡人,是因为他们生来就是神。”
关初月怔怔听着,似懂非懂。
不等她细想其中深意,男人已然收回远眺的目光,“行了,你该问的也都问了,收拾妥当了,就出发吧。”
关初月身心俱疲,连日赶路,今天又这一番折腾,实在是不想再赶路了,“这都大晚上,我今天累了好几天了,我是凡人,是需要休息的。”
男人不耐再耗,抬手便要动手。
关初月本能后撤,同时抬手反击,手腕刚发力,便被他精准攥住。
她全力挣扎,体内蛇丝本能涌动,却被对方的力量死死压制,半点无法舒展。
她另一只手快速抽出腰间师刀,趁着空隙直直朝着男人腰侧刺去。
男人抬手轻挡,双指稳稳锁住她的手腕,两只手的动作都被禁锢,一点也动弹不得。
一股冰凉诡异的力量,从他掌心缓缓渡入关初月体内,顺着血脉经脉快速蔓延。
下一瞬,两道红色小蛇,凭空浮现在她左右手腕之上。
关初月来不及反应,两道虚影便猛地扎入皮肉,其中一条精准贴合她手腕的胎记钻体而入。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像是被那小蛇啃咬了一口,剧痛顺着四肢百骸扩散开来,让她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片刻之后,蛇影隐入体内,只在两只手腕留下两道深红的烙印,仿佛两道镣铐,锁住了她的经脉。
男人的声音沉沉落在头顶,不带半分温度:“这是对你不听话的惩戒。”
剧痛稍稍缓解,关初月咬牙蓄力,想要再度起身偷袭反抗,却发现体内所有力量都被手腕的烙印阻断。
但凡气息汇聚成型,行至手腕处便会瞬间溃散,半点无法调动。
男人的声音还在头顶:“别挣扎了,这就是专门针对你体内那东西的,你就乖乖听我的话,否则我能让你痛不欲生,也能让你什么都做不了。”
关初月强忍体内残留的痛感与滞涩,抬眸反问,“你既然能轻易制住我,为何还要大费周章,让我陪你前去取什么东西?你这么大本事,不能自己去取吗。”
男人低头看着地上的关初月,仿佛想透过这张脸,这具身体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沉默。
片刻后,他再度开口:“你不是要休息?暂且听你所言休整,天亮再动身。”
关初月压下心底所有不甘,顺势退让,说:“我睡觉需要床,总不能睡在这地上吧。”
“你活动范围不得离我百步之外,其余随意。”
“那就劳烦移步,找一处有床铺的地方。”关初月小心试探。
男人懒得再与她周旋,抬手直接拎住她的衣领。
眼前光影骤然错乱,空间瞬间位移,不过瞬息之间,两人便出现在一处温暖干燥的帐篷之内。
覃柯刚从外面折返,显然是方才刚和回来的郑家人说完事,脸色并不太好,正准备梳理后续事宜,骤然看见帐中多出两道人影,瞬间警惕。
她反手拔出腰间长刀,刀锋凛冽,对准来人,可在看清男人那双猩红蛇瞳的瞬间,动作僵住,眼底满是震惊与忌惮。
她正要开口发问,男人已然淡淡对着关初月开口,“安心歇息,最好养足精神,明日不要再寻多余借口。下次,我便不会再这般迁就你了。”
覃柯用眼神默默询问关初月的状况与对策。
关初月微微颔首,示意她无需冲动。
覃柯看了一眼让她有些恐惧的黑袍男人,又看向手神色沉静的关初月,最终压下所有疑虑,握紧长刀,转身缓步退出帐篷。
这一夜关初月睡得极其不安稳,身体透支到了极点,强行坠入混沌的梦魇里,意识半沉半浮,始终无法彻底放松。
手腕两道烙印持续发烫,灼热感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像是整个人被架在炭火之上,反反复复烘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燥热的钝痛。
天光微亮,帐篷里透进晨光。
关初月迷糊地睁开眼,视线第一时间落在窗边。
黑袍男人静静坐在木桌旁,垂眸看着桌案上摊开的书本,身姿端正,一动不动,像是维持这个姿势坐了整整一夜。
这一幕,让她的神思都有了恍惚。
她的脑子里想起过往无数朝夕,在酉县,在荆山,在夔州的日日夜夜,每一个清晨醒来,抬眼总能看见玄烛坐在不远处,或是翻书,或是看着屏幕,安静陪她整夜。
相似的场景重叠,让她几乎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下一瞬,男人缓缓抬眼。
一双猩红冰冷的蛇瞳撞入视线,撕碎了她所有虚妄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