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醒言毕业那天和同学去清吧玩,那家清吧是雷毅一个哥们儿开的,当晚排了一出话剧,老板是个文化人,亲自写的剧本。
其中一个演员临时有事来不了,老板在场子里转了一圈,找上了关醒言。
关醒言当时喝得有点懵,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尖,水润润的狐狸眼里全是茫然:“我吗?我不会演。”她就不是能在人前表演自如的性子。
没那么外放。
想想被那么多观众盯着,不论演一个怎样的角色,她都会不自在。
老板双手合十,微眯起眼露出祈求的神色:“拜托,帮个忙吧,给你们免单。”
坐在关醒言旁边的同学笑道:“老板眼拙咯,我们关关不差钱的!”
老板歪头叉腰,又无奈又不想放弃,就差跪下来求她了:“很简单的一个角色,没台词,当个漂亮的背景板就行。”
几个同学起哄,关醒言半推半就地上去了。
果真很好演,因为是个哑巴女仆。
故事是西方背景,她换上舞台服,浅灰色的亚麻长裙,系着奶白的木耳花边围裙,还戴了头巾。关醒言一出场,同学们笑疯了,非常捧场地鼓起掌。
雷毅也是被朋友抓壮丁安排了个角色,在那场话剧里饰演马夫,对关醒言这个小女仆很有好感,奈何小女仆心有所属,暗恋当家少爷。
退场时,除了舞台上的光,四周太暗,关醒言没看清脚下的路摔了一跤,“扑通”一声,观众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忽略了台上正演得起劲的男女主。
雷毅在她身后,拎小鸡似的一把将她提溜起来。
他临场应变:“哦,我亲爱的玛莉亚,少爷要娶妻了,你伤心得晕倒了吗?”
灯光在同一时间打过去,关醒言差点没憋住笑场。
那晚的后来,大家一起吃庆功宴,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雷毅就是长相上吃亏,其实性格很好玩,算是一个不错的朋友。
关醒言讲得没那么详细,关于那场话剧,演出的过程被她省略了。江巳听完,不无嫉妒,酸溜溜地说:“这样都能混成知己,怎么不见你对我降低门槛呢。”
想跟她多说句话都得用尽心思。
关醒言瞥过去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内容,没等江巳一一分辨个明白,就听她说:“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没点数吗?”
“我那是……那是……”
江巳罕见地无从辩驳,回想起来,确实挺混账的。
关醒言忽然想到那天跟赵歆聊天,说起她被江巳害得摔断腿的事,赵歆说了一句,你有没有问过他原因?
“你那个时……”关醒言刚起个头,被手机铃声打断。
她张开的嘴巴闭上,看到来电显示,立刻接起来:“爸爸。”
“你不在公司,去哪儿了?”关敬学问。
关醒言乖乖地说:“我出来办点事,这就回去了。”
简短的对话结束,关醒言没空深挖陈年旧事,问江巳:“我交给你的那些任务你做完了吗?”
江巳嗯哼了一声,表情略有些得意。
关醒言:“这么快?”
她到画廊才多久他就追过来了。
“不看看我是谁。”江巳唇角微挑,觉得关醒言对他的误解太多,“真当我在国外那几年吃喝玩乐?”
有关他在美国玩转金融投行、缔造神话的传闻,关醒言听说过一些,他回国后在江氏也担任要职,能力方面不容置疑。
是她表现得太吃惊了,伤害了他脆弱的自尊心。
“我没那么说。”关醒言干巴巴道。
*
江巳跟着关醒言回到宇关集团大厦。
桌上的文件按照小关总的吩咐分成两摞,一摞确认无误可以直接签署,一摞存在问题,已经针对相关内容提出了意见。
关醒言在办公桌后落座,桌面高度快到她腰部。
椅子被人调过了。
她暂时没管这等小事,旋开签字笔的笔帽,直接搬来可以直接签署的那一摞,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大名。
连着签了几份,眼都不眨一下的。
倚着桌沿的江巳挑起眉尾:“你不再看看?”
这么信任他呢。
关醒言低着头快速签名:“我爸会检查,有什么问题在他那边就拦截了。”
江巳一愣,调笑道:“原来外人眼中威风八面的小关总是个空壳子。”
他看穿她了。
因为自小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外人也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在外面不得不端着小关总的架子,事事周到妥帖。可是待在私人空间里,她也只是个小女孩,喜欢买千奇百怪的毛绒玩具堆满床,喜欢看动漫、漫画,会因为同学起哄去演话剧,从而交到性格与她大相径庭的朋友。
“你话太密了。”关醒言耳根微微发热。
应该没有红吧?
她欲盖弥彰地扒拉了下头发,把耳朵盖住。
处理完工作,关醒言大松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功臣都比以往顺眼,情不自禁再次道谢:“今天谢谢你。”
江巳从办公桌一侧移到她面前,两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伏低脑袋,将她困在椅背与自己的身体形成的包围圈里。
“没你这么感谢人的。”说话间他的身子又压近了一分,“光说不做,谁知道你心诚不诚。”
关醒言感受到他的鼻息了,下意识抿住唇,呼吸屏住。
江巳的视线刚好落在她鲜红湿润的唇瓣上,眸色一瞬间变深,一声招呼没打,眼一闭就吻了下去。再次印证,他就不是个正人君子。
唇上的触感柔软,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睁开眼才发现他亲的是关醒言的手心。
江巳:“……”
离得太近太近了,江巳长而卷翘的睫毛好像要戳到她的脸了,关醒言心脏重重跳了下,别过头去:“这里是办公室。”
江巳上一秒的不满消失,转瞬被一股愉悦替代,眸子里落了星光一般璀璨:“你的意思是,不在办公室就可以?”
关醒言没回答。
他们领了证已经是夫妻,再跟他割席就显得矫情了,但她还没想好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跟他相处。
江巳撤开了,捉住她的手拿下来,指腹在她下唇缓缓揉了下,代替亲吻。
*
关醒言去关敬学那交差去了。
江巳翘了半天班,公司那边还有点工作需要收尾,他在她办公桌上留了张字条就走了。
晚上,江巳回来时在车库里看见了白色库里南,便知道关醒言在家。
客厅里灯火通明,赵歆坐在沙发上翻一本很厚的相册。
江巳问候了声,赵歆随口问:“晚饭吃了吗?”
“在公司吃了简餐。”江巳说。
“用不用让林姨给你煮点宵夜?”
赵歆只是问他一下,没等他回答,转头就叫来林姨,叫她去弄点吃的。
江巳没急着走,笑问:“妈在做什么?”
“看言言的照片。”赵歆把相册捧起来,笑说,“到时候在你俩的婚礼上放几张。”
江巳来了兴趣,把挂在胳膊上的大衣扔下,接过赵歆递来的相册。前面一沓是关醒言小时候的照片,已经被赵歆看过了,正对着他眼前的一张是她在成人礼宴上的留影。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淡粉色水光缎抹胸礼服裙,领口点缀一圈亮钻,腰间一侧捏褶。线条优美的天鹅颈上戴了一条项链。
银白色钻石流苏项链,中间那根流苏下面缀着一颗粉钻,与关醒言清冷中透着一丝甜美的气质相得益彰。
这条项链,江巳可太眼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