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看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眉峰动了下,有点意外。
在他的预想中,今天整个画廊除了他,就只剩不会露面的雷老板和他的助理。谁知,先遇上一个不知姓名的雷老板的朋友,与她寥寥几句相谈甚欢,还没来得及加上联系方式就又来了个……气质不俗的人物。
锃亮的手工定制皮鞋踏在地板上,荡起轻微的回声,一双腿被包裹在笔挺的墨色西裤里,衬得线条修长,男人一只手拨开大衣前襟揣在西裤口袋,走路带风,一步一步走到关醒言身边,停住。
“这么久不回来,不知道我会担心?”江巳言语亲昵,好似没看见对面还有个陌生人。
他本就是任何场合都不知收敛、唯我独尊的性子。
关醒言没他那么厚的脸皮和强大的心理素质,尴尬得接不上话。
“啊,这位是?”
没得到她的回应,江巳的视线移向在场的另一个人,仿佛才看到他。
男人穿着深蓝灰格纹大衣,黑色高领毛衣,清隽雅正。
又是这一款。
关醒言是不是就偏爱“周砚行”风格的男人?江巳眼底一片漠然疏淡。
哄着他在公司里为她打工卖命,她倒好,躲在这个清静地儿跟人“私会”,聊得那叫一个愉快。
“画家清江。”关醒言说,“刚巧碰见,聊了几句。”
江巳揣度人家的时候,人家也在对他进行细致的全方位扫视。
棱角分明的一张俊脸,身量比例极优越,刚来时周身一股低气压,冰冷得仿佛稍微靠近一点就会被冻住,对他释放着不加收敛的敌意,眼神在接触关醒言时,冰雪开始消融。
“不向这位清江画家介绍一下我吗?”江巳往关醒言侧后方移了一步,微微躬身,一米八八的身高躲在她身后,低声说,“我社恐。”
社恐?
关醒言侧头睨他一眼,眸子里分明写着,社交恐怖分子吗?
江巳伸出食指戳了一下她的肩膀,见她没反应,把她的身子扳过去:“快点,大画家等着呢。”
关醒言无奈看着对面的人,用机械的口吻介绍:“他是我先生。”
清江讶然,她看起来这么年轻,居然已经结婚了吗?
江巳一面暗爽,一面起了警惕心。
关醒言肚子里的孩子该不会是这位的吧?
画家,搞艺术的都有点个性在,保不齐哪次就哄骗了关醒言这无知少女,听说她结婚了又不死心地跑回来勾搭……
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他刚进来时听到这位画家在要关醒言的联系方式。
一定是被拉黑了想要重新加回来!
片刻之间,江巳就在脑子里编了个能自圆其说的故事,危机感丛生。江巳黑眸眯了眯,揽住关醒言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关醒言猝不及防,瞪他一眼,当着别人的面发什么疯。
对她警告的眼神视而不见,江巳握住她的手摩挲了几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叫你出门的时候多穿一点不听我的,手这么凉,是不是冷?这里的暖气不足,你还怀着孩子,冻感冒了怎么办?”
关醒言被肉麻到不行,想抽出自己的手,他一瞬收紧力道,不让她得逞。
清江神色淡淡,微低头不再看他们:“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帮我跟雷老板说一声,有缘再见。”
关醒言:“再……”
“见”字被江巳的声音盖过去:“那应该是没缘了。”
清江:“……”
关醒言:“……”
清江走了,关醒言还被江巳牢牢控制在怀里,她抬脚踩在他的鞋面上:“你闹够了没有?”
江巳“嘶”了声放开她:“关醒言你过河拆桥,用得上我的时候就对我和颜悦色,目的达到了就翻脸不认人。”
关醒言原本占领道德高地,被他这么一说气势全无,软和了口气,说:“是你跟清江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在先,我都快无地自容了好吗?”
“为什么无地自容?你和他有旧情?”
“什么旧情?”
“你问我?”
“我今天和他第一次见面。”关醒言说。
江巳瞬间哑了,就像点燃一只炮仗丢出去,等待着它炸响,等了半天,它只放了一阵烟就熄火了。
他道歉的速度也很快:“哦,那是我误会了,对不起。我这人就是善妒,心胸狭窄,小肚鸡肠,没有道德,一只公蚊子靠近我老婆两米之内我都看不下去,必须得给它拍死。”
“你……”关醒言词穷了,“你神经病。”
“我是神经病没错,你得学会适应。”江巳乱接了句话,重新牵起她的手,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还要逛吗?我陪你。”
逛完一圈,关醒言上楼去跟雷毅打声招呼就准备走了。
推开隔间的门,雷毅打游戏跟人对骂的声音震天响:“傻逼辅助,战场搅屎棍一个,眼睛长着是用来冒气的吗?举报了!他奶奶的!”
气得把手机扔桌上。
一扭头,瞧见关醒言过来了,雷毅脸上气愤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又发现她身后多了条尾巴,那张面孔不陌生,江城一霸。
现在是关醒言的男人。
雷毅站了起来,调整了下翻过去的背带裤肩带:“江爷来了,稀客啊,喝点什么,我去给你弄。我这里咖啡饮料茶应有尽有。”
“随便。”
“不喝了,我们该走了。”
江巳和关醒言的声音同时响起,前者垂下眼皮扫了她一眼,听她的:“那就不喝了。”
雷毅想笑,抿嘴憋住了。
“行吧,有时间再来玩,随时欢迎。”
他亲自送他们下去,看着车开远。
江巳开车来的,扔在画廊门前的马路边,坐上关醒言的白色库里南,打电话叫人把他的车开走。
等他通完话,关醒言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前面开车的老张神色略紧张,往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江巳说:“是我问张叔的,你不久前才住过院,我不放心你乱跑。”
关醒言没说什么。
江巳忽然转过脸,离她很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和那个姓雷的怎么会认识?他……应该不是孩子他爸吧?”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雷毅满脸胡子,眯缝眼,身材魁梧得宛如大黑熊成精,不笑时像恶霸,笑起来更像。
听人说丑的基因要比美的基因强大,他不介意关醒言生下别的男人的孩子,但他有点介意她生下一个丑孩子。
关醒言:“?”
关醒言看他神神叨叨不太聪明的样子,头一次对腹中孩子的智商产生了怀疑,怕生出来是个傻的:“你有空去检查一下脑子吧,我真诚建议。”
江巳:“所以他不是?”
原谅他草木皆兵,看每一个靠近关醒言的男人都像孩子他爸。
关醒言脸朝车窗外:“你再胡说八道就给我滚下车。”
又排除了一个选项,江巳正襟危坐,当方才的问话不存在:“那你跟我说说,你这种乖乖女是怎么和雷毅那种老油子混在一起的?”
“你才更像老油子。”
也就胜在一张脸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