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VIp病房宽敞安静,医护还没来查房,关醒言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
江巳早醒了,准确来说,这一晚他就没怎么睡过,一是担心她的情况,二是病床不够大,为了让她睡得舒坦,他半边身子都悬挂在床边,稍微一挪就要掉下去了。
有陪护床不睡,他自找苦吃,那又怎么样,他乐意。
他支着头,靠在床头玩关醒言的头发,柔软的一小撮缠在他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如此单调的动作,他重复了几十上百次,乐此不疲。
正想着她什么时候会醒,有不速之客来敲门。
家里人来这么早?
江巳轻手轻脚下床去开门,见来人是周砚行,身子一歪,倚在门框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懒散劲儿:“周医生,走错地方了吧?”
周砚行扫了他一眼,他头发微乱,双臂环抱在身前,形状锋锐的眸子里带一点朦胧,怎么看都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周砚行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收紧,缓了一口气,嗓音跟平时一样温和:“没走错,听说言言出事了,我过来看看她。”
江巳挡在门口,从这个角度看不到里头的病床:“那你来得不巧了,她还没睡醒。”
“砰咚”一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江巳眉心一跳,没空管他,肩膀顶着门框站直了,快步往病房里走。
“吓我一跳,以为你从床上掉下来了。”
江巳看了眼地上的手机,是他的。
关醒言语气有些抱歉:“我没看清,以为是我的手机,没拿住。”
江巳:“不是跟你说了,要什么东西跟老公说一声,非得自己动手,不知道老公会担心你吗?真是的。”
关醒言:“?”
一大清早的,江巳吃错药了,讲话的腔调这么奇怪,害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关醒言看了他半天,不知从何问起,索性笼统地问了句:“你没事吧?”
她真正想问的是,你没病吧?
“我能有什么事?”江巳弯腰捡起手机,翻到屏幕看了眼,没摔碎,“对了,门外有个医生想来给你看病,心外的,我寻思着不对症,要不还是让他走吧。”
关醒言刚睡醒还有些迟钝的大脑转了一圈才明白他说的是谁。
周砚行在门外犹豫了会儿,自己进来了,看见穿着病号服半靠在床上的关醒言,眼神里藏不住担忧:“你感觉好点儿了吗?”
“我没事。”关醒言道,“是我妈妈他们小题大做,坚持让我住院,其实回家待着也行。”
江巳在她没看见的地方撇了下唇角,周砚行问话她就乖乖回答,他跟她说点什么她就不会这样,总呛声。
周砚行:“你妈妈也是为你考虑。”
问询过她的身体状况,周砚行好像就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了,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但没关系,有江巳这个活阎王在,凡是他不乐意见到的人,都别想活:“周医生大老远跑来,也没什么招待你的,待会儿保姆就送饭过来了,周医生不嫌弃的话跟我们夫妻一块吃吧。”
关醒言:“……”
“不了,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周砚行口袋里的手指骨都快捏断,再怎么不甘心,关醒言都结婚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江巳把人送走了,临了了还客客气气地说一声:“周医生,慢走啊,下次再来。”
反身折回去,关醒言淡淡地睨着他:“你以为用最礼貌的语气说最难听的话就不算扎心了?”
“心疼了?”江巳嗤了声。
“我饿了。”关醒言不想跟他讨论周砚行,他嘴巴太毒,难听的话太多,她怕自己也被攻击。
江巳哼道:“被说中了就心虚转移话题了。”
好在赵歆和林姨来得及时,打散了病房里古怪的气氛。
林姨升起病床上的小桌板,把早饭摆在上面,递给关醒言一把勺子。
有专门给她煮的营养粥,也有给江巳准备的,三鲜米粉、纸皮烧麦、金枪鱼三明治,还有一杯咖啡,比她的丰盛多了。
关醒言偷偷夹走一个烧麦,听赵歆问道:“昨晚江巳在这边照顾你没出什么岔子吧?”
关醒言“唔”了声,瞥向浴室,江巳在里头换衣服。
“还行。”
赵歆舒口气:“给我担心得半宿睡不着,生怕他笨手笨脚不会伺候人,把你弄得不舒服。”
其实也能理解,她自己的女儿宝贵,放在身边锦衣玉食地养大,十指不沾阳春水,人家的儿子是家里最小的,自然也宝贝。
看关醒言低头喝粥,赵歆伸手帮她把头发拢到脑后扎起来,可能是错觉,总觉得进一趟医院人都清瘦了,脸颊的弧度比以前清晰。
“昨晚你不在家,你大伯母回去后闹了很久,老爷子这次是铁了心给关馥一个教训,连夜就让她收拾行李出发去苏城了。”赵歆提起来,慨叹不已,“你和关馥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就弄成这样。”
门锁“咔哒”一声,江巳穿戴整齐走出来,仰着脖子系领带。
“有点事去趟公司,忙完了过来陪你。”江巳拎走了那杯咖啡,张了张嘴,“早饭来不及吃了,烧麦给我一个。”
关醒言停顿了一下,淡道:“你把三明治带上不就好了。”
“快点。”江巳说。
关醒言夹了个烧麦塞进那张等待投喂的嘴巴里,动作太粗鲁,差点戳到他嗓子眼。
江巳幽怨地瞥了她一眼,视线转向赵歆:“妈,言言麻烦你了。”
赵歆愣了下才回过神:“哎,好。”
相处多少天了,赵歆还没适应这个传闻中在江城横行霸道的小霸王管自己叫“妈”,每次听到大脑都需要一点时间缓冲。
*
住院两天,关醒言跟坐牢一样,闷得头顶都快长蘑菇了,获得自由的那天,她走出住院部大楼,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在家又休息了几天,确认身体各项指标稳定如常,关醒言返回了公司。
当了好几天的无业游民,刚一接手有点不适应,效率跟以往相比直线下降,关醒言正发呆,桌上的手机响起了来电铃音。
关醒言瞄一眼备注,打起了两分精神:“毅哥。”
“关二小姐,你之前答应我的事还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