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看着江巳把赵歆哄走了,关醒言张嘴想喊妈妈,江巳先一步把病房门关上了。
她有点绝望,觉得今晚不用睡了,小江爷哪会照顾人。
江巳拉了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手肘撑在床边,掌心托脸:“我一个人伺候你还不够?体谅一下妈吧,她也不年轻了。”
关醒言闭眼,不想跟他说话。
“就会跟我横,怎么连关馥都打不赢。”江巳说,“两个人打她一个还能输了,说吧,是你太菜还是肚子里那个?”
神经!
关醒言忍不住笑起来,撩开眼皮看着他,漂亮的狐狸眼弯弯,柔软得像融化的月亮:“我没输。”
“都喜提住院了还没输。”江巳靠向椅背,长腿一搭,“嘴巴这么硬,天塌下来就靠你顶了。”
“你少阴阳怪气了。”
不跟孕妇吵架,免得她情绪激动再出点什么问题,考验人的心脏承受能力。江巳从床头柜上扯了张纸巾挥来挥去,举白旗投降。
家里的司机过来了一趟,送来赵歆收拾好的住院用品。
江巳从聚会上赶来的,身上沾了点味儿,先去浴室冲了个澡,一身清爽地出来,短发潮湿凌乱地耷拉下来,毛巾罩在头顶,看关醒言撑着床面爬起来,皱了下眉:“不好好躺着这是要干什么?要拿东西不会跟我说一声。”
关醒言说:“你洗完了?正好,我要洗。”
“你洗菜去吧。”江巳抓着毛巾随便擦了擦头发,扔到一边,“医生的话没听见?你得躺着静养。孩子刚受惊,不稳定,你就别闹腾了。”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
她说什么来着,江巳就会跟她抬杠,照顾人这种事他再学二十年也学不会。
“你再不听话我就打电话给妈,让她来管教你了。”江巳见她掀被子要下床,只能搬出岳母来震慑她。
“你给我爸打电话也没用。”关醒言坐在床边,脚伸进拖鞋里。
言语威胁没效果,江巳干脆用武力镇压,抱起她放回病床上,双手撑在她脑袋两侧:“我说你这小姑娘怎么一根筋,为你好的话也不听,你再这样……”
他覆下的身躯阴影浓重,遮挡了她眼前的光,鼻尖微微错开,落下的气息扑在她面颊上,最后几个字缓慢而有力:“我就亲你。”
他真做得出来。关醒言见识过他的我行我素,扭开脸说:“病房里热,我出汗了。”
“等着。”
江巳直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走,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别动。”
他离开后,关醒言吐了好长一口气,那股泰山压顶的压力移开了,心跳还没恢复正常频率,正在激烈地撞击胸腔。
江巳拧了热毛巾,回到病床边,手指挑开她脸边的碎发,给她擦脸,然后是手,宽大的袖口滑落到肘弯,一截嫩藕似的手臂在他眼前晃。
他无声地咬紧了牙,烟瘾突然上来了,呼吸沉了沉,去浴室重新浸湿毛巾,趁机洗了把冷水脸。
关醒言躺在那,心想他果然不会照顾人,动作笨拙又粗糙,但她能感觉到,他刻意放轻了力道。
江巳又一次过来,手指捏住她衣摆往上掀。
“你干什么!”关醒言一把按住。
“给你擦身啊。”江巳歪着头,勾起的唇角似笑非笑,“证都领了,也同床共枕好些天了,还这么防备我是不是不地道?”
说起这个关醒言就来气,自从住进关家的第一晚他半夜爬床成功,此后的每一晚,不管她怎么警告,他都当耳旁风,照样趁她睡着摸到床上来。
美其名曰,给她暖被窝。
人在睡眠中无意识,或许是他的身体太温暖,她隔天睡醒总发现自己缩在他怀里,以搂抱玩偶的姿势,害她骂人都没底气。
“毛巾给我,我自己来。”关醒言朝他伸出手。
江巳跟她僵持了一会儿,把毛巾递过去,规矩地背过身去。
用被子作掩护,关醒言窸窸窣窣一阵,脸颊莫名有些热:“好了。”
夜间,江巳用手机回复了几封邮件,再看病床上,关醒言阖着眼,不知睡着了没有,夜灯在病房里散发着微光,将她浓黑的长睫照得暖融,巴掌大的脸泛着柔润的光,乌发铺了满枕。
他锁了手机放下,挤到了病床上。
关醒言没睡熟,身边的床垫微微塌陷她就醒了,还未说话,一只手臂伸过来搂着她,大掌贴在她尚未隆起的小腹上。
“江巳。”她嗓音含混,拖着惫懒的软音,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滚下去。”
“不会滚呢,你教我。”江巳鼻腔里哼出一声,“嗯?”
关醒言翻身都困难,胳膊肘往后一捣:“陪护床在那儿摆着,别告诉我你没看见。”
“宝宝今天吓到了,需要他爸爸的安抚,我得离他近点儿。”
江巳耍起无赖一分钟能想八百个借口,且每个借口听起来都有理。有那么一秒,关醒言就要被他说服了,因为,他确实是孩子的爸爸。
“我知道你困了,省点力气,别跟我闹,睡觉。”他侧躺在她身后,气息却全方位无死角地将她包裹,形成密不透风的保护罩。
关醒言是真累了,没精力跟他拉锯战,没过一会儿就沉沉睡过去。
*
周砚行来到办公室,收获了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医院里不同科室间的八卦层出不穷,昨晚关醒言送过来匆忙,没作任何隐私保护,有人认出来,知道她和心外的周医生感情好。
“关妹妹昨儿住进咱们医院了,你知道吗?”
“好像是摔了一跤,引起腹痛,家里人不放心让她住两天院观察一下。”
“她……她怀孕了。”
“而且,她老公昨天也过来了。”
他们都以为关醒言和周砚行是一对,之前那姑娘时不时来找他,看他的眼神不一般,他们这些整日跟病人打交道疲惫的心都软了,周砚行居然能忍住不心动,看着她嫁给别人,还有了孩子。
周砚行等了几秒,等他们说完了,问:“她住哪间病房?”
“这我还真不知道。”同事说,“我帮你打听一下。”
没多久就问出来了,周砚行道了声谢,转身出了办公室。
今早起了大雾,窗外一片灰白,朦胧辨不清物,他的背影也被衬得几分萧索,像卷进了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