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默了足足半分钟。
老爷子没听到预想中的否认答案，扶着桌沿坐到了椅子上，怕自己血压飙高一个不当心倒下去。
“你是什么时候跟那个小王八蛋在一起的？”诸多情绪杂乱交织，其中最为强烈的是沉痛，自己精心养护了二十几年的小白菜被那头蛮横的野猪拱了，老爷子怎能不痛心生气，“我记得他回国没多久。”
江巳在长辈们眼里的形象并没有因为如今取得的成就彻底扭转，只怪他过去那些“壮举”太过深入人心。
“我们没有在一起。”关醒言澄清他们的关系，“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他胡编乱造的。”
老爷子不懂：“没在一起你怀了他的孩子？？？”
“这个……”事先组织好的语言在关醒言舌尖滚了一圈，实在难以启齿，她咬了下舌尖，将话吞回去，经过美化再吐出来，“爷爷，我二十四了，找个男人玩玩，也……正常。”
正常吗？
这么说好像没有美化多少，看爷爷的表情就知道了。关醒言面上划过一丝窘色，想把话收回去。
老爷子的表情着实一言难尽，不理解不尊重甚至大为“震撼”。
“嗯，别的不说，他那张脸还是很能打的。”关醒言故意模糊焦点，“孩子生下来应该丑不到哪里去。”
一手教出来的孙女，关老爷子怎么会看不穿她。
“你想生下这个孩子，也不是不行。”原先这孩子父不详，眼下有了名目，性质就不一样了，老爷子退让一步。
关醒言眼中亮起弧光。
开心不到两秒，老爷子话锋一转，将她刚窜上来的欣喜摁了回去，像打地鼠游戏里那只冒头就被敲下去的地鼠。
“你聪慧有余，杀伐果决不足，最好是能找一个替你冲锋陷阵的帮手，我看江家那位就不错。”老爷子像是忘了刚才还叫人家小王八蛋。
他敲击着桌面，边揣度边说，语速很慢：“当然，他的缺点也不小，他以前干的事我这个老人家都没少听说，手段狠戾易冲动，百无禁忌。相反，你性子沉静，他可以是你手中的利剑，你为他稳住后方。你俩正好互补。”
老爷子为之计深远，等他入土了，关敬学也退下了，他的小孙女身边得有个得力的干将，为她保驾护航。
靠她一个人撑起整个公司未免太辛苦。
关醒言听明白了，爷爷是要顺水推舟，将她和江巳凑做一对。
“你先前喜欢周砚行，我睁只眼闭只眼，是觉得以我们关家如今的地位，不用靠小辈联姻来巩固。”老爷子语重心长道，“如果你们心意相通，老头子我也乐见其成，可事实上周家那小子心思重，优柔寡断，拖泥带水，既要又要，不是你的良配。”
听见“周砚行”三个字，关醒言捏紧了手指，心头闷闷的，笼罩了一团积雨云。
几年的感情，就算最终付诸东流，也不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她并没有在周砚行面前表现得那样洒脱。
等了片刻，老爷子再没话要说，关醒言才缓缓开口：“您的顾虑和担忧我懂，要说替我冲锋陷阵，关馥也行，自家人总是用得顺手些。”
老爷子皱眉：“她心眼小，沉不住气……”
“她心眼小，会给我捅刀子，但不会做有损集团利益的事。”关醒言截住话头，“这次是她想岔了，想必现在比谁都心慌。”
也不知哪来的自信，也可能是病急乱投医，总之不想被老爷子指定婚姻：“她确实欠点火候，可以慢慢调教，还不晚。”
“说来说去你的意思是，不想要江巳？”兜了一大圈，关老爷子差点被她绕迷糊。
关醒言目光定了定，斩钉截铁道：“不想。”
这也是她没有向江巳坦白的原因。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孩子是她一个人的。
关老爷子比谁都清楚，表面乖顺的关醒言一身犟骨头：“今天他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承认孩子是他的，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关醒言脑子空白了一秒，说实话：“没想好。”
离开书房，在外面碰上脸色难看的关馥，爷爷没叫她，估计是来自己认错领罚的。关醒言与她错身而过，没停留也没搭理。
回了房，赵歆坐在床边等她，已经换下宴会上那身华服，穿着简单舒适的毛衣长裤，面容上忧心和关心掺半。
关醒言刚跟老爷子辩论了一番，心累不已，见了更为亲近的妈妈，瞬间变成软绵绵的兔子，依偎到温暖的巢穴里：“妈妈。”
赵歆搂住她肩背，手掌顺了顺垂下来的长发：“你爷爷有没有骂你？”
“没有。”
“你和江家那个老幺怎么回事？”
就知道她要问，关醒言默叹一声，把在老爷子那里交代的再给她说一遍。
同样的说辞，换来同样的反应，赵歆愣了好久，又震惊又气愤，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想的，既然孩子是他的，那就听你爷爷的话跟他好好在一起不好吗？”
关醒言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蹭了蹭：“再说吧，我困了。”
赵歆捏住她鼻子，逼得她不得不张嘴呼气。
“给我说清楚再睡。”赵歆没跟她开玩笑，“我以前就是太纵着你了，才养成你任意胡来的性子，以为你乖，结果你一犯错就犯个大的。”
关醒言坐直了起来，拉住她柔软的手，撒娇般晃了晃：“我不想嫁人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关键是你现在怀了身孕，得名正言顺。”赵歆看不得她这副不当回事的模样，手指戳她脑门，语气都急了几分，“江巳那话摆明了要娶你，江家人那会儿没反应过来，等他们醒过神，是要上门提亲的，到时候你也要用这样的说辞拒绝江家？你爷爷都赞成了，你已经违逆了他老人家一次，还要再犯？你要想清楚。”
关醒言脑袋被戳得往后仰，用手揉了揉。
戳的是脑门，但她脑仁挺疼的。
*
好不容易哄走了赵歆，关醒言倒在床上，随手扯来一只毛绒玩具抱在怀里，遇事不决，先睡一觉，醒来再说。
嗡嗡振动的手机没给她这个机会。
她摸到手机举到眼前，被各路消息塞爆了，都来找她打听。
最热闹的是三人小群，钟宝灵没逮住当事人，只好在群里翻了天地撒泼打滚。
宝灵：【纳尼？？？】
宝灵：【怀孕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早没跟我说？！】
宝灵：【孩子真是江巳的？】
宝灵：【我看出来你俩不清白，但我没想到，能不清白到这种程度。】
宝灵：【牛逼，关醒言，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
宝灵：【我就说你们老实人豁出去最吓人了，天菩萨，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耳听到，我怎么敢相信我最最老实的闺蜜睡了江城小霸王！！！】
宝灵：【你该庆幸寿宴上没有媒体记者，不然你今天就得炸翻全网！引发全民热议！】
宝灵：【你就是这么报复死对头的吗？给他生八个儿子？失敬了。】
梁素不是上层圈子里的，不在寿宴上，在公司当牛做马，摸鱼的间隙刷到群消息，一口咖啡全喷到了电脑屏幕上。
素素：【你梦游了？@宝灵】
宝灵：【别问我，话筒递给关关。@关关睡不醒】
关醒言将装死进行到底，丢开手机，闭上眼将要睡着，持续的嗡嗡声在耳边炸响，吓她一个激灵，以为是钟宝灵不死心打来电话八卦，拿起来才看到来电显示是周松。
不知道什么时候添加的联系方式，他们从没通过话。
怔忪了几秒，关醒言接起，一个“喂”字卡在喉咙间，电话那端男人洪亮有力的声音盖过一切，听起来像火烧到了眉毛。
“关醒言，阿巳要去揍周砚行，我拦不住！你有时间过来一趟吗？没时间也得有时间！”
“……”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江巳的哥们儿跟他一样，暴躁又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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