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衣酒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说,三叔,当年那场车祸,是你和庄应合谋的。
你想扳倒我爸,独吞星海湾项目,借机上位。
庄应想分一杯羹,被拒绝后怀恨在心。
你们一拍即合,一个出钱出人,一个提供内部信息。张成一是你们的内应,负责具体实施。”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我父母死后,宋家垮台,司家独吞项目。你以为你能上位,没想到我爸威望大增,你不仅没能取而代之,反而被派去榕城。你不甘心,又开始谋划下一步——给苏聿下毒。”
她拿起第五张材料。
“这是苏聿当年的病历和检测报告。所有医院都查不出病因,只能定性为‘怪病’。但这不是病,是毒。是有人长期在他日常饮食里下毒。
剂量控制得极其精准,不会立即致死,但会慢慢侵蚀神经系统。如果不是我出现,他现在应该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
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三叔,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着司正廷,等着他的回答。
司正廷忽然笑了,笑声阴冷,像金属刮过玻璃。
“宋衣酒,你果然不简单。”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司苏聿脸上,又从司苏聿脸上移到司连城脸上。
“大哥,你娶了个好儿媳。比你的两个儿子都强。”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俯视着所有人。
“你说得都对。车祸是我和庄应合谋的。毒也是我下的。那又怎样?”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凭什么?凭什么从小到大,什么好事都是你的?你是长子,继承家业的是你。你是天才,所有人都夸你。我呢?我做了什么?我辛辛苦苦为司家卖命,到头来只能分到榕城那点残羹剩饭!”
他指着司连城,手指发抖。
“星海湾项目,是我没日没夜盯在现场。你呢?你在燕京享清福。可项目做成了,功劳全是你的。我算什么?我不过是个跑腿的!”
他又转向司苏聿。
“还有你。你爸抢了我的功劳,你又来抢我的位置。我辛辛苦苦在榕城经营了二十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来就大刀阔斧地整顿分公司,把我的人一个个换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把我踢出司家?”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所以,我要让你死。让你死在轮椅上。你死了,司家就没人能跟我争了。”
他说完,端起面前那碗汤,猛地朝司苏聿泼过去。
汤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滚烫的汤汁溅在桌布上,洇出一片水渍。
司苏聿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
他坐在那里,铅灰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着司正廷发疯。
宋衣酒站在他旁边,手指按在耳机上。
“陈特助,进来。”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了。
陈特助带着十几个保镖冲进来,把客厅围得水泄不通。
司正廷的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控制住了。张成一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周副会长站起来想跑,被两个保镖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司正廷看着那些保镖,又看着宋衣酒,忽然笑了。
“你以为这就完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注射器,针管里是无色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这药,我本来想找个机会给苏聿注射的。既然今天撕破脸了,那就干脆点。”
他握着注射器,朝司苏聿扑过去。
宋衣酒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司苏聿面前。
她伸手扣住司正廷的手腕,用力一拧。
司正廷惨叫一声,注射器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透明的液体溅在地板上,冒出一缕白烟。
宋衣酒看着那缕白烟,瞳孔微微收缩。
这药的毒性,比她想象的还要强。
如果注射到人体里,后果不堪设想。
她一脚踹在司正廷的膝盖上,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两个保镖上前,把他按住。
司正廷跪在地上,还在挣扎,还在骂。
“宋衣酒!你这个贱人!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能一直得意下去?我告诉你,你不得好死!你们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宋衣酒低头看着他,茶色的眼眸冷得像冰。
“三叔,这些话,你留着跟警察说吧。”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客厅的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司正廷跪在地上,被两个保镖按着肩膀,还在挣扎,还在骂。
他的头发乱了,衣服皱了,脸上沾了灰,狼狈得不像样。哪里还有半分儒雅温和的影子。
司连城看着他,闭上眼睛。
苏玟心在旁边抹眼泪,手帕湿透了。
司正廷被带走的时候,经过司连城身边,忽然停下脚步。
“大哥,”他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吗?我恨你。从小就恨你。”
司连城睁开眼,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但我不知道,你会恨到这种程度。”
司正廷笑了,笑得凄凉。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他被押上警车,车门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司连城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苏玟心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宋衣酒站在窗边,看着警车消失在夜色里。司苏聿走过来,站在她身边。“还好吗?”
宋衣酒点头。“还好。”她顿了顿,“就是有点累。”
司苏聿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回家。”
宋衣酒靠在他肩上,闻着那股熟悉的冷调松木香,闭上眼睛。
“好。回家。”
车子驶出司正廷的别墅,拐上回燕京的高速。
夜色很深,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宋衣酒靠在司苏聿肩上,闭着眼,呼吸均匀。她没有睡着,只是不想说话。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了。
司正廷的歇斯底里,张成一的瘫软,周副会长的狼狈。
还有那些证据,那些口供,那些被掩埋了二十年的真相。
她以为自己会很激动,会松一口气,会觉得终于为原主的父母报了仇。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心里只有疲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
司苏聿低头看她:“在想什么?”
宋衣酒睁开眼。
“在想我爸妈。”她说,“如果他们知道真相大白了,会不会高兴?”
还有原主,原主会高兴吗?
司苏聿沉默了几秒:“会的。”
宋衣酒弯起唇角。“那就好。”
她重新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困了。
司苏聿的手臂收紧了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车窗外,夜色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