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席的时间比预想中晚了一些。
司正廷说是等一个重要的客人,具体是谁,他没说,只是笑着让大家再等等。
宋衣酒坐在司苏聿旁边,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敲着,节奏不紧不慢。
酒红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雪白,妆容精致得像个瓷娃娃,看起来温婉无害。
可那双茶色的猫儿眼里,藏着刀。
司连城坐在主位旁边,神色淡淡的,偶尔和司正廷聊几句,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家常。
苏玟心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条手帕,指节泛白。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端庄得体,可眼底的焦虑藏都藏不住。
宋衣酒隔着桌子冲她笑了笑,那笑容明亮又笃定,像在说——妈,别怕,有我们在。
苏玟心看着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些,扯出一个笑,虽然勉强,但好歹是笑了。
门口传来动静。司正廷站起来,笑容堆了满脸。“来了来了,可算来了。”他快步迎上去,姿态殷勤得像是在迎接什么大人物。
宋衣酒抬起头,看见一道身影从门口走进来。
那人四十来岁,身材高大,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方正,眉目之间带着几分威严。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里所有人,最后落在司苏聿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司正廷引着他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大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周副会长,榕城商会的。之前一直在国外,最近才回来。听说您来了榕城,特地过来看看。”
他又转向周副会长,“周兄,这是我大哥司连城,司氏集团的董事长。这是大嫂苏玟心。这是我侄儿司苏聿,现在司氏集团的掌舵人。这是他的妻子宋衣酒。”
周副会长的目光再次落在司苏聿身上,伸出手。
“久仰司总大名。华尔街最年轻的不败战神,回国后又把司氏集团的市值翻了好几倍。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司苏聿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神色淡淡的。
“周会长客气了。”只说了这一句,就没了下文。
周副会长也不在意,笑着在司正廷旁边坐下。
司正廷招呼佣人上菜。一道道菜端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
清蒸鲈鱼、红烧蹄髈、白灼虾、佛跳墙,还有几道宋衣酒叫不出名字的菜,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盅汤,汤色清亮,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看起来平平无奇。
司正廷亲自端起那盅汤,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盛到司苏聿面前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笑容更深了。
“苏聿,这是专门为你熬的。你身体刚好,要多补补。”他把碗放在司苏聿面前,语气关切得像个体贴的长辈。
宋衣酒看着那碗汤,茶色的眼眸眯了起来。
汤色清亮,枸杞和红枣漂浮在表面,看起来和普通的滋补汤没什么两样。
可她闻到了一股极淡极淡的苦味,被红枣的甜和枸杞的酸盖住了,如果不是她刻意去闻,根本察觉不到。
她弯起唇角,端起自己面前那碗汤,用勺子搅了搅。“三叔真是有心了。这汤看着就好喝。”
她舀起一勺,凑到嘴边,又放下,转头看向周副会长。
“周会长,您是从国外回来的?哪个国家啊?”
周副会长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瑞士。我在那边待了十几年,最近才回来。”
宋衣酒眼睛一亮。
“瑞士?那可是个好地方。我听说瑞士的生物制药技术特别发达,很多新药都是从那边研发的。周会长在那边是做哪一行的?”
周副会长看了司正廷一眼,司正廷微微点头。
他这才开口,笑容里带着几分矜持:“我也是做生物制药的。跟那边的几个实验室有合作。”
“那周会长一定认识不少这方面的专家了?”宋衣酒歪着头,一脸天真,“我有个朋友,最近在研究一种神经毒素。听说这种毒素无色无味,代谢极快,常规检测根本查不出来。微剂量注射,不会立即致死,但会慢慢侵蚀神经系统,最后导致全身瘫痪、器官衰竭。周会长在瑞士待了那么多年,有没有听说过这种药?”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周副会长的脸色变了,嘴角的笑容僵在那里,不上不下。
司正廷端着汤碗的手微微发颤,汤面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张成一坐在角落里,脸色惨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宋衣酒看着他们,笑得更加灿烂了:“周会长,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啊。是不是这汤不合胃口?”
周副会长干笑两声,放下汤碗。
“宋小姐说笑了。我只是没想到,宋小姐对生物制药这么感兴趣。”
宋衣酒摇头。“我不是感兴趣。我是——”
她顿了顿,目光从周副会长身上移到司正廷脸上,“我在查一件事。二十年前,我父母在星海湾项目期间出车祸身亡。当时警方认定是意外,但最近我查到了新的证据。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人为。刹车被人为破坏,事故现场被人为处理,连鉴定报告都被人篡改过。”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司连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苏玟心捂住了嘴,眼眶泛红。
司正廷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审视的目光。
“衣酒,”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今天是家宴,你说这些做什么?”
宋衣酒看着他。
“三叔,我只是想在吃饭之前,把一些事情说清楚。免得等会儿汤喝到嘴里,有些话就说不出来了。”
司正廷放下汤碗,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宋衣酒,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温和,只有冰冷和算计。
“你想说什么?”
宋衣酒站起来,从手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她把文件袋打开,一张一张地往外拿材料。
“这是当年车祸的鉴定报告原件和篡改后的版本对比。红线标注的地方,全部被人为修改过。”她拿起第二张,“这是庄应的口供。他亲口承认,当年是他出钱出力,买通了人,在我父母的刹车上做了手脚。但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一个同谋——一个能接触到项目内部信息、能安排具体实施的人。”
她拿起第三张。“这是张成一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过去二十年,他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来自海外账户的转账。转账的源头,经过层层嵌套,最后指向一个离岸公司。这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司正廷脸上,“是三叔你。”
张成一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司正廷看着那些材料,神色不变。
“衣酒,这些东西能说明什么?张成一是星海湾的负责人,我给他发工资,天经地义。至于什么离岸公司,什么海外账户,我根本不知道。”
宋衣酒笑了。“三叔别急,我还没说完。”
她拿起第四张材料。
“这是瑞士一家生物制药公司的资料。这家公司生产一种神经毒素,无色无味,代谢极快,常规检测查不出来。微剂量注射,不会立即致死,但会慢慢侵蚀神经系统。三叔,你对这种药,应该不陌生吧?”
司正廷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盯着宋衣酒,目光阴鸷。
“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