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顾伞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十二份简历，附件材料总计超过七百页，他全部看完了。
大脑因为高强度的信息输入而微微发胀，但他没有立刻休息。
他走到船长室的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海面。
远处的城市灯火勾勒出模糊的天际线，那是一个尚未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的世界。
【王海的经验最丰富，但年纪偏大，对新型号主机可能存在知识盲区。】
【李振的项目经验很硬，但履历上有两次安全事故记录，需要详查。】
【刘洋，6G焊工，参与过蛟龙号项目……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国宝，必须拿下。】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冷静地分析着每个候选人的优劣，构建着面试的策略。
四小时后，清晨七点整，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
没有赖床，没有迟疑。
他穿上作训短裤，走出船舱，来到一百平米的洁净甲板上。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背心。
标准的俯卧撑，引体向上，负重深蹲。
每一组动作都做到力竭。
身体的酸痛是真实的，肌肉纤维在撕裂后重组，带来更强的力量和耐力。
末日之后，没有健身房，只有无尽的劳作和战斗。
一副强悍的体魄，是活下去的最基本前提。
七点四十五分，锻炼结束。
顾伞撕开一根高能蛋白棒，一边补充着能量，一边拿出手机，给苏晓晓发去了一条信息。
【顾伞：面试场地和流程准备得如何？八点半，我要在船上看到完整的方案。】
信息发送成功。
一分钟后，手机震动。
【苏晓晓：老板……现在才七点四十六！我昨晚三点才睡！你这是要把我当生产队的驴使吗？我感觉我不是你的助理，是你操心的老妈子！】
一连串的感叹号，透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怨气。
顾伞面无表情地咀嚼着蛋白棒，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顾伞：以后每天早上六点，跟我一起晨练。你需要尽快熟悉船上的每一寸结构。】
【顾伞：这是命令。】
消息发过去，对面沉默了足足三十秒。
酒店大床上，苏晓晓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命令”两个字，睡意全无。
六点？晨练？
她脑海里浮现出顾伞昨天那身被汗水和铁锈勾勒出的肌肉线条。
再想想自己，一个连跑八百米都要喘半天的都市白领。
这哪里是招助理，这分明是上了贼船！
她正准备打字抗议，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
【顾伞：作为方舟的大副，这点体能是基础要求。当然，如果你觉得五万月薪配不上这份辛苦，可以提出来。】
苏晓晓的瞳孔放大。
大副？
五万月薪？
她昨天还以为“大副”只是顾伞在直播间里随口说的玩笑。
现在看来，他是认真的。
大副……一人之下，理论上的万人之上。
虽然现在船上就他们两个人。
还有那五万块的月薪。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删删改改，最后把一长串抱怨的话全部删除，换成了两个字。
【苏晓晓：收到！】
【苏晓晓：保证完成任务，船长！】
放下手机，苏晓晓从床上一跃而起，昨晚的疲惫和早起的怨气一扫而空。
她冲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的天，我不会是跟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吧？】
她开始飞速地进行头脑风暴。
首先，顾伞这个人，行为逻辑完全不正常。
一个博士，辞职跑来造船，还言之凿凿地说末日要来。
其次，他拥有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和行动力，一个人能铲平一百平米的甲板。
现在，他又用远超市场的价格，精准地吸引来了全国最顶尖的一批技术人才。
这一切，串联起来……
苏晓晓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自己看过的无数网络小说。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型。
【预知未来、身体素质超强、有领袖气质、做事不计成本……这不就是标准的天选之子、重生者主角模板吗？】
他肯定是重生回来的，知道末日要发生，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拯救世界！
而自己，一个平平无奇的hR，被他一眼相中，委以重任，成为他的第一个船员，还被任命为大副……
【那我岂不就是……天选之子的首席辅助？那种主角身边必不可少的，负责貌美如花和管理后勤的工具人女主？】
想到这里，苏晓晓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觉得这个剧本合理。
怪不得他会开出五万的月薪，这不是工资，这是给“天选辅助”的启动资金！
怪不得他要让我六点晨练，这是要锻炼我，好让我在末日里能跟上他的脚步！
一切都说得通了。
“原来是这样……”苏晓晓对着镜子喃喃自语，一种奇异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她不再纠结于那点睡眠时间。
她迅速冲了个澡，打开行李箱。
原本准备好的职业套裙被她扔到一边。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她为了以防万一带来的户外工装。
米色的连体工装裤，搭配一双防滑的马丁靴，头发高高束成马尾。
干练，专业，充满了力量感。
这才是“方舟大副”该有的样子。
八点二十分，苏晓晓准时出现在“日出号”的舷梯下。
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是她熬夜做出的三套面试流程方案，以及一个临时搭建的线上视频会议系统。
她沿着舷梯走上甲板，顾伞正站在船头，眺望着海港。
晨光洒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
“船长，方案做好了。”苏晓晓走上前，将平板递过去。
“嗯。”顾伞接过平板，没有看方案，而是指了指船舱的一个方向，“去那里说。”
苏晓晓跟着他，穿过堆满杂物的走廊，来到一间被清理出来的狭小舱室前。
门上用马克笔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船长室”。
推开门，苏晓晓跟了进去。
然后，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个所谓的办公室，小得可怜，只有不到十平米。
一张行军床，一个物资箱，就是全部的家具。
但真正让她挪不开眼的，是房间的三面墙壁。
墙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A3打印纸。
上面画着各种她完全看不懂的图纸和结构图。
有复杂的船舶改造剖面图，有密集的电路走向规划，还有整页整页的，用手写体填满的数学公式和物理演算。
什么“伯努利方程在船体稳定性中的应用”、“菲涅尔区计算与卫星天线部署”、“c30混凝土配比与抗压强度分析”……
每一个标题，都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墙角，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份关于“瓦锡兰Rt-flex96c型发动机故障分析”的专业报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油墨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
这里不像办公室，更像一个疯狂科学家的实验室。
苏晓晓脑子里那个“天选之子躺着就能拯救世界”的奇妙脑洞，在这一刻被墙上那些冰冷的公式和理性的图纸彻底击碎。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跟的，或许不是一个靠着金手指的重生者。
而是一个……试图用人类的知识和智慧，去对抗神明之怒的，真正的疯子。
她的目光落在一张草图上，那是一张手绘的方舟内部生态循环系统构想图，复杂程度堪比一座小型城市。
苏晓晓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完了……我这点智商，真的够给他当大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