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苏妲己是被楼下街市的吆喝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王程胸口嘟囔了一句，然后猛地睁开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撑起上半身，被子从肩头滑落一半。
“外面怎么这么吵？”
王程早醒了，枕着胳膊靠在床头看她，语气懒洋洋的。
“坊市里都传遍了，说城外百里处的落霞谷有异宝现世，金光冲了三丈高，半夜里把半片天都照亮了。”
苏妲己的眼睛“噌”一下亮了，裹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炸着，却丝毫不影响那双狐狸眼里的兴奋劲儿：“异宝？什么异宝？”
“听说是上古修士留下的什么法器，品阶不低。已经有人连夜往那边赶了，楼下那些都是晚了一步的散修，正呼朋唤友呢。”
苏妲己二话不说，光着脚跳下床，翻出昨天买的那件水蓝色襦裙往身上套。
一边系带子一边回头冲王程笑：“走走走！看热闹去！”
王程没动，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系错了两根带子又解开重系，慢悠悠地说：“那地方现在少说百八十号人围着，里头怕是已经打起来了，你去凑什么热闹？”
“你不好奇什么异宝长什么样？”
苏妲己系好腰带，从桌上抓了根簪子随手把头发挽起来，动作利落得像练过几百遍。
“再说了，万一别人抢得头破血流，咱俩在旁边蹲着，说不定能捡个漏呢？”
她那副理直气壮又兴致勃勃的模样，活脱脱一只听见厨房有动静就竖起耳朵往过跑的馋猫。
王程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坐起来抓过外袍披上：“行，去看看。但说好了，不许乱跑，不许擅自出手。”
“好好好，什么都听你的。”
苏妲己嘴上答应得痛快，跑到门口时回头冲他眨了下眼，那表情分明写着“答不答应另说”。
落霞谷在坊市东边百里处，王程和苏妲己赶到的时候，谷口已经站满了人。
怕是有两三百号修士，沿着谷口两侧的山坡密密麻麻站了一圈，修为从筑基到元婴巅峰都有。
王程粗略扫了一眼，元婴期的少说也有十几个，其中三个气息格外深厚，估摸着是元婴后期的老家伙。
谷中金光还没散，从谷底深处透上来，把整条峡谷照得亮堂堂的。
那光芒里头带着一股子极沉极厚的威压，是个正经的上古法器。
苏妲己拉着王程挤到一块视野好的大石头上，踮着脚尖往谷里张望，嘴里啧啧有声。
“好家伙，这光比我那身狐火还亮堂呢。”
她话音刚落，谷底那边“轰”一声巨响，金光猛地暴涨了三分，连带着地面都颤了一颤。
接着就是一阵兵器交击的脆响，混着怒喝声和惨叫声从谷底传上来。
第一波动手的人已经开打了。
苏妲己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不带眨的：“左边那个拿枪的不行啊，下盘不稳，被人一绊就摔跟头了……哎呀右边那个老道士倒是稳，一剑挑飞两个，够利索……”
王程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谷口那三个元婴后期，目光依次掠过那三个元婴后期的老家伙。
“看见那三个没？真正吃肉的还没动手呢。现在打起来的都是试探的，等法器真正出世的时候，那三个才会下场。”
苏妲己“嗯嗯”地应着，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谷底的打斗吸引了，两只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蹲在窗台上看街景的猫。
谷底的争夺越来越激烈。
金光每强烈一分，打斗就惨烈一分。
法器还没露面，光是在外围争夺有利位置的修士就已经躺下十几个了，鲜红的血顺着谷底的碎石缝往外渗，把几块青色的石头染成了暗红色。
有人被打飞出来，撞在山壁上骨断筋折地滑下来；
有人被一剑穿胸，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下去；
还有个金丹后期的修士想从侧面绕进去捡便宜，结果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剑光从头顶劈到胯下，整个人裂成两半摔在地上，肠子流了一地。
“我滴乖乖……”
苏妲己倒吸一口凉气，却丝毫没有要躲的意思，反而把脖子伸得更长了，“这也太凶了吧？那法器还没现身呢，就打这么狠？”
“好东西总是抢手的。”
王程语气平淡，“等会儿法器真正出世，那三个老家伙一出手，只会更狠。”
苏妲己眼珠转了转，忽然拉了拉王程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哎，你说咱们能不能趁他们打成一锅粥的时候，悄悄摸到谷底去？
不抢法器，就看看？万一他们打得顾不上咱们呢？”
王程低头看了她一眼。
苏妲己被他看得心虚了一瞬，随即理直气壮起来：“我就看看！真的！不碰！谁碰谁是小狗！”
她那双狐狸眼里闪着狡黠又兴奋的光，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王程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你跟紧我，一步不许落。”
苏妲己点头如捣蒜。
两人沿着山坡侧面的一条小径往下溜，专挑人少的地方走。
王程拉着苏妲己的手，带着她绕过几处正在纠缠打斗的修士，避开了三波混战的核心区域，一路摸到了谷底边缘。
异宝还没完全出世，光芒从谷底一个天然石缝里透出来。
那石缝约莫两丈宽，被几块塌落的巨石堵了大半，只留了一道窄窄的口子。
金光就是从这道口子里射出来的，照得周围几丈之内的碎石都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苏妲己蹲在石缝旁边，探头往里张望。
里头黑漆漆的，只有金光一明一灭地闪烁，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就足以让人浑身发紧。
“好像是个什么东西竖在那儿……”
苏妲己眯着眼使劲看，嘴里念叨着，“扁扁的，四四方方的……像块碑？”
王程也蹲下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动：“上古禁制。那法器被禁制封着，金光就是禁制在消融时泄露出来的。等禁制彻底破了，法器就会自己飞出来。”
“那咱们在这儿等着？”
苏妲己眼睛亮晶晶的，“等禁制一破，法器飞出来的时候，咱俩——蹭地一下跳起来接住就跑？是不是？”
王程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跑？你跑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