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轻轻点了下地面，脚底传来青砖的凉意。他还没开始走，就感觉体内的气息慢慢松动了。倪月站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掌心有银光闪现，眉心微微发亮。她的手搭在腰间的玉简上，神情安静。
外面风吹动树叶，影子晃来晃去，但没越过地上的瓷碗边。
过了一会儿，叶凡抬起右臂，袖口上的金叶子泛起一点青光。他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偏室讲课，现在开始。”
说完他转身往议事厅后面走。脚步很轻，衣服下摆扫过门槛时轻轻一荡。倪月跟在他身后，紫色裙子垂着，指尖闪过一丝银光又消失。走廊两边没有点蜡烛，只有天窗透进来的光落在地上。已经有几个族人在等了，都穿着青色或紫色的衣服，胸前挂着玉牌，表情认真。
偏室不大，墙上有放玉简的架子，中间摆了两排蒲团。叶凡站到前面，看了看大家：“今天讲第一课——怎么引气入门。”
一个年轻男子站起来抱拳问：“少主，我昨晚练功，气走到胸口就堵住了，差点吐血。”
“你体内浊气太重。”叶凡说，“《混元引气诀》第一步不是运气，是先感受气的存在。闭眼。”
那人照做了。叶凡抬起右手，掌心向下，一缕青色的气从手掌飘出来，像细线一样在空中游动。“这股气不是随便来的，是你呼吸、心跳和注意力合在一起才出现的。你昨晚硬逼着运气，心乱了，气也就乱了，当然会受伤。”
他把那缕青气慢慢压低，停在这人眉心前三寸的位置。“你现在只做三件事：吸气时心里数一到七，呼气时看着这根青丝随着呼吸起伏；注意力放在鼻尖，别乱动。试一次。”
那人开始调整呼吸。大概过了半炷香时间，额头出了点汗，脸色也平稳下来。叶凡收回手，点点头：“再叫三个人上来。”
接下来半个时辰，叶凡一个个指导。谁的气息乱了，他就用掌心的青气做示范，让人能看见气是怎么流动的。有人看了明白过来，有人还是不懂，皱着眉头。叶凡不多解释，只让他们反复练习呼吸节奏。
倪月站在角落，没说话，但已经用神识查看每个人的经络情况。忽然她走到一个年轻女子身后，手指虚点她背部第三节脊椎：“你左边的冲脉偏了三分。如果继续强行运气进任脉，三天内一定会疼。”
女子吃惊地回头：“我没运过冲脉啊。”
“你早上练功总侧身压腿，时间久了筋络就被拉歪了。”倪月语气平静，“现在趴下，双手往前伸，我帮你调正。”
女子照做。倪月并拢手指，银光从指尖渗出，沿着她的脊柱划了一道。一道微弱的光痕闪现后消失。女子全身一震，冒出冷汗，但很快呼吸顺畅，觉得身体轻松了不少。
“明天再来听第二课。”倪月说完收手。
就这样轮流指导，直到太阳西斜。第一批听课的人陆续离开，有的脸上有笑容，有的还在想问题。叶凡没休息，马上让第二批人进来。倪月守在门口，检查每个人的玉牌，确认身份后才放行。
这时，在祖祠东边的灵修广场上，几名叶家族人围着屋檐下的石雕兽。那是一只石头做的鸱吻，嘴里咬着铜环，底座有裂纹。一位老执事蹲下摸裂缝：“这里是七个节点之一，但灵气太少，一直聚不起来。”
话刚说完，叶凡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搬材料的弟子。他挥手让大家让开，自己单膝跪地，右手按在石头裂缝上。他悄悄启动青山系统，放出一丝至宝之力，伪装成普通青银气渗入地下。
瞬间，裂缝里浮出淡淡的青光，像雾一样散开。众人屏住呼吸。叶凡闭眼感应，等到青气和地脉连上，立刻打出三道指印，激活了沉睡的符文。原本暗淡的刻痕一个个亮起，形成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纹路。
“叫倪月过来。”他对身边弟子说。
不久倪月赶到。她没多问，直接坐在阵法中心，双手结印，催动白玉系统的“灵流凝束”术法。空中的青雾被无形力量拉扯，慢慢压缩成螺旋状气流，最后稳定成循环路线。百丈之内，空气变得湿润厚重，呼吸时能感觉到细微颗粒进入肺里。
“静息养元阵，成了。”她睁开眼。
周围的执事都很惊讶。一个年长者伸手进阵中，头发和胡子微微飘动：“灵气浓度提高了快三成，而且很温和，适合长时间打坐。”
“每天早上七点开，下午五点关。”叶凡交代，“安排人轮流看守，不准私自改动阵法。”
第二天清晨，两族交界处的练功场来了几十人。天刚亮，雾还没散，大家分站两边，各自练习昨天学的内容。叶凡站在高台上看着。忽然发现角落有个叶家老者盘坐着，满头大汗，手在发抖，明显气息不对。
他跳下台，快步走过去：“停下。”
老者喘着气说：“我想快点学会……可总觉得气走错路了。”
“你已经筑基三十年，经络早就定型了。”叶凡蹲下来说，“这不是错，是习惯。不用急，先把基础稳住。”
老者苦笑：“我们这些老人，还能跟得上吗？真有危险，怕是拖累年轻人。”
叶凡沉默一会儿，突然卷起右边衣袖。一道青金色的痕迹从手腕延伸到手肘，隐隐发光。“我三年前是全族公认的废柴，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现在呢？”
他站起来，声音变大：“我没有天赋，就是每天多练一个时辰，多试一种方法，错了就改，累了就歇，醒了再练。你们当中，谁比我更差？”
没人回答。
“那就别说自己不行。”他看向所有人，“变强不是一天的事，但只要坚持，每个人都能比昨天好一点。”
人群安静下来。有人低头调整姿势，有人重新闭眼练功。
这时倪月走来，手里托着木盘，上面放着几十块玉牌，每块刻着“通明”二字，边缘有一圈细银线。“连续三天完成课程的人，可以拿到这个牌子。以后能优先领取高阶功法残卷。”
她开始发牌。第一批只有五人拿到，都是昨天认真听课、反复练习的。其他人虽然没拿到，也没抱怨，反而练得更用心了。
接下来两天，进度加快。偏室不分白天黑夜都有人上课，叶凡和倪月轮流值班。叶凡负责讲经络位置，用自己的气血图做例子；倪月管秩序，随时纠正错误。静息养元阵按时开启，练功场上的人越来越多，连一些原来观望的长辈也开始参加。
第三天傍晚，叶凡再次站上高台。下面近百人整齐列队，呼吸均匀，动作一致。他点头说：“三天课结束了。你们现在学会的不只是《混元引气诀》，还有对自己修炼的控制力。”
倪月走到他身边，望向远处的双槐林。“至宝没动，敌人也不知是谁，但我们已经不一样了。”
叶凡握紧拳头，掌心闪过一丝青光。他知道这点进步还对付不了真正的强敌。但他也知道，有一支能一起前进的队伍，才是面对危机最重要的东西。
夜风吹过练功场，吹动大家的衣服。叶家的青袍和倪家的紫裙站在一起，像是新织的布。高台上，叶凡没走，倪月也没动。他们望着前方，那里没有战火，也没有答案，只有还没到来的平静和警惕。
一个年轻弟子收功起身，把蒲团放回原位。他的腰间挂着玉牌，还没点亮，但他已经开始默念《劫纹引》的第一句口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