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槐议事厅里很安静。叶凡走进来,站定在大厅中央。他左脚轻轻点地,身体稳稳停住。倪月也走了进来,站在他右边半步的位置。她掌心有一点银光,没有散开。
厅里已经有很多人。叶氏的人穿青色长袍,袖口绣着金叶子。倪氏的人穿紫色裙子,裙边有银线花纹。老人坐在东边的木桌后面,手里拄着一根黑木拐杖。年轻人站在西边的柱子旁,站得笔直。没人说话,也没人交头接耳。
叶辰站在东边柱子下,双手背在身后。他扫了一眼大家的脸,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一弹,一道青色气息钻进柱子上的纹路里。柱子上的梧桐树雕刻亮了一下,很快就暗了下去。倪明站在西边柱子下,抬起手,一缕银光从袖子里飘出,落在地上的一道刻痕上。那刻痕像是两棵槐树的根印,银光走过的地方,痕迹微微发亮。
叶凡抬头看过去,从左边看到右边,看着每一个人。他右眼里的青光已经消失,声音平平地说:“宝物出现的消息要是传出去,一定会引来很多人抢。”
他刚说完,倪月就接话:“我们不是藏宝,是藏人。要保住族人的安全,守住家族的根本。”
没人回应,但有人喉结动了动,有人轻轻敲了下手边的桌子,有人低头又抬头。
一个白头发的老者站起来,拐杖头发出一声轻响:“青冥锁云阵保护叶家三百年,明漪垂光界护倪家二百年。两个阵法都在,为什么还要改?”
叶凡没回答,把手放在地上的一道刻痕上。指尖下面的砖有点凉,但他能感觉到地底传来跳动。不是震动,也不是颤抖,是七个地方同时轻轻跳,像星星一闪一灭。他手指擦过刻痕边缘,说:“按古阵的路线推算,两个阵法一起发动时,这七个点最弱。如果外面有人攻击这里,三天内就能破阵。”
他说完,一口气报出七个位置。声音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很清楚。每说一个地方,就有一个执事低头记在玉简上,笔尖划过玉片,发出“嚓”的声音。
老者的拐杖停在半空,没落地。他皱眉看向倪明。倪明没看他,只把右手三根手指并拢,抬到胸前一点点高。指尖闪了一下银光,然后她说:“第七个点,正好在双槐根系最浅的地方。那里一破,两个阵法的力量会先弱三分,再崩七分。”
她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老者慢慢坐下,拐杖杵在地上,发出闷响。
倪月拿出一块白色玉简。这不是普通的玉,摸起来温润,表面什么花纹都没有。她用左手拇指按住中间,指尖透出一点银光。玉简上浮现出三行小字,银白色的,像霜写出来的一样:
第一:以后不准提“墨玉莲苞”这个名字,族里统一叫“青银共生种”。
第二:所有进过密境的人,记忆封存等级提高一级,由叶辰和倪明共同下令。
第三:从今天起,开放两族藏经阁的“通明层”,筑基以上的人可以申请领取《混元引气诀·简注本》,由叶凡和倪月亲自教学。
三行字出现后就没变过,银光也不晃。倪月看着大家说:“这三条不是临时决定,是根本大事。不提名字,是为了不让外人查;封记忆,是为了防内部泄露;教功法,是为了让血脉延续。少一条都不行。”
一个年轻男子上前一步,抱拳问:“叶兄,如果有人问‘青银共生种’是什么,怎么答?”
叶凡说:“就说‘族里新培育的灵种,还没定名,要看它特性稳定了再说用途’。”
另一个执事问:“《混元引气诀·简注本》由你们亲授,每天教多少人?时间怎么安排?”
倪月答:“不限人数,不分白天晚上。只要有藏经阁通行玉牌,都可以去双槐厅后面的屋子等着听课。第一天讲‘气机初引’,第二天讲‘经络辨位’,第三天讲‘意念凝丝’。每人只能听三天,不能重复。”
她说完,厅里静了三秒。接着,东边桌后的一个执事提笔,在玉简上加了一句:“申领名单,立刻开始登记。”西边柱子旁一个人解下腰间的玉符,往上一抛。玉符飘在空中,自动写出一个个名字,墨迹未干,字已经看得清。
叶辰这时开口,声音低但稳:“青冥锁云阵的七个弱点要加固,由叶家阵堂负责,三天内完成。需要的材料,从库房甲字三号仓拿,不能耽误。”
倪明接着说:“明漪垂光界的七个补阵点,由倪家界务司负责,同样三天完成。银砂、寒髓、云蚕丝,各取定量,账目单独列出来,三天后交到双槐厅。”
两人说得简单,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犹豫。话音落下,两个人立刻走出大厅,一个往祖祠方向去,一个奔向明漪阁后的井台。
一位老太太从西边柱子后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青瓷小碗。碗里装着清水,水面漂着七粒米,每一粒都泛着微光。她把碗放在大厅中间,退后三步,双手合十,低声念:“青银同根,米粒同命。一粒不落,一族不倒。”
叶凡弯腰,右手指尖轻轻碰水,一滴青气沉进去。七粒米轻轻一抖,米尖泛起淡淡的青色。倪月也弯腰,左手指尖落下一点银光。米粒又抖了一下,米肚子上出现细银线,像刚长出来的血管。青色和银色在米里慢慢融合,没搅乱,也没冲散,变成一条淡青带银的纹路,从米尖连到米底。
所有人都盯着碗里的米。没人说话,但有人屏住呼吸,有人握紧拳头,有人把手按在胸口。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执事快步进来,手里拿着竹简,还没走到中间就大声报告:“报告族长、两位少主!叶家阵堂确认,青冥锁云阵第七个节点确实在双槐根系交汇最浅处,地脉走向和推算完全一致!”
紧接着,倪家界务司一名女执事也进门,手里托着银盘,盘上有七个小铜铃,铃舌都用银丝缠了七圈:“报告族长、两位少主!明漪垂光界第七节点要用的铜铃已做好,银丝缠绕七匝,一丝不多不少。”
叶辰点点头,右手三指并拢,朝东边柱子虚点三下。柱子上的梧桐枝雕刻亮起,三条青气从叶子脉络中游出,钻进地面的刻痕。倪明抬起手,手指一挥,三缕银光飞出,融入西边柱子的刻痕。青光和银光在地下相遇,顺着槐树根蔓延,所到之处,地面的痕迹微微发亮,像在呼吸。
叶凡右腿微弯,脚底青气从涌泉穴流出,贴着地面三寸盘旋,像画了一道看不见的线。倪月左手银光下沉,指甲边缘渗出一丝极淡的银辉,悬在空中,映着屋顶天窗照下的光柱,一动不动。
大家开始离开。东边桌后的老者拄拐起身,走得慢但稳,谁也没看,只对着中间的小碗深深鞠了一躬。西边柱子旁的年轻人抱拳行礼,动作整齐,肩膀挺直。执事们收好玉简、令牌、账本,转身出门,脚步轻而有序,没人多留。
叶辰仍站在东柱下,目光平静地看着族人离开。他指尖再弹,又一道青气进入柱子纹路。倪明站在西柱下,抬手放出一缕银光,落入地面刻痕。青银两股气息再次在地下汇合,沿着槐树根流动,痕迹一路微亮,像活了一样。
叶凡还站在大厅中间,青袍垂下,右眼平静无光。倪月站在他身边半步远,紫裙安静,眉心有一点银光藏着,左手按着腰间的白玉简。他们脚下的砖有点凉,地底的跳动还在继续,七个点依旧同步起伏,像七颗星在地下闪烁。
外面风起来了,吹动双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树叶的影子投在砖地上,随风晃动,但从没越过中间小碗的边缘。
叶凡左脚尖点地,脚弓绷紧。
倪月左掌五指收紧,掌心银光凝聚。
小碗里,七粒米静静浮在水上,青银纹路清晰可见,米尖的青晕没散,米腹的银线也没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