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二的身影，就那么在原地，凭空消失了。
没有一丝风，没有半点征兆。
前一刻，他还在那儿摇头晃脑地唱着足以让鬼神退避三舍的魔音。
下一刻，那里就只剩下一片空地，和他脚下那块被踩得有点下陷的泥土。
废墟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豹哥张着嘴，忘了自己刚才想骂什么。
王之涣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因为听了太久的噪音，产生了幻觉。
屋顶上，那黑衣人瞳孔一缩，心中警铃大作。他毫不犹豫，脚尖在瓦片上一点，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黑羽，就要借力飘向更远处的黑暗。
可他的脚尖，刚刚离开瓦片。
一只油腻腻的手，就那么突兀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兄弟，跑什么？”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还带着一股烧鸡的余味。
黑衣人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个本该在下方的胖子，不知何时，已经俏生生地站在了他身后。他手里还拿着半只没吃完的烧鸡，正撕下一小块鸡皮，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他是鬼吗？！
这个念头，在黑衣人脑中一闪而过。他来不及多想，反应快到了极点，左手手肘如同毒蛇出洞，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手砸向唐不二的胸口！
这一肘，是他毕生功力所聚，快、准、狠，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唐不二像是脚下没站稳，被一块松动的瓦片滑了一下，肥硕的身子向后一仰。
“哎哟！”
他怪叫一声，手里的烧鸡都差点脱手。
黑衣人那势在必得的一肘，就这么擦着唐不二的肚皮，打了个空。巨大的力道收不住，他自己的身子反倒是一个趔趄，差点从屋顶上栽下去。
底下的人，全都看呆了。
“这……这胖子，是运气好？”一个地痞喃喃自语。
“蠢货！”豹哥低声骂了一句，眼神里却全是惊骇。他看得分明，那胖子脚下踩着的，是屋脊最稳固的龙吻瓦，怎么可能滑倒？
那分明是躲！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躲了过去！
王之涣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他死死地盯着屋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巴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他读过那么多史书典籍，看过那么多奇人异事，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
屋顶上，黑衣人一击不中，心中那股不安已经攀升到了顶点。他不再有任何侥幸心理，厉喝一声，右手那如同虎爪般的奇门兵器，带起五道尖锐的破风声，朝着唐不二的咽喉，闪电般抓去！
爪风未至，那股暴戾的煞气已经扑面而来，屋顶上的瓦片，都发出“咔咔”的轻响，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煞气撕裂。
“啧，没完了是吧？”
唐不二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他看也没看那抓来的虎爪，只是随手将手里啃得只剩骨头的鸡腿，朝着黑衣人，轻轻一扔。
那根油腻腻的鸡骨头，飞得不快，软绵绵的，看起来毫无力道。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种东西，也想挡住他的“虎煞爪”？他甚至懒得去格挡，爪势不变，直取唐不二的性命。
可就在他的爪尖，即将触碰到唐不二喉咙的前一刹那。
那根鸡骨头，仿佛长了眼睛，不偏不倚，“啪”的一声，轻轻敲在了他抓着虎爪的手腕上。
那力道，轻得就像是被人弹了一下脑门。
但黑衣人的脸色，却在那一瞬间，剧变！
他只觉得一股诡异的、螺旋状的暗劲，从那根鸡骨头上传来，顺着他的手腕，瞬间钻入了他的经脉。他那原本凝聚了全身功力的右臂，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变得酸麻无力。
那凌厉无匹的虎煞爪，就这么在离唐不二的脖子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黑衣人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惊恐。
这是什么功夫？
以柔克刚？隔山打牛？
不，都不是。这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力量！
“说了，别打扰我吃饭。”
唐不二撇了撇嘴，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在那锋利无比的虎爪兵器上，轻轻一夹。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由百炼精钢打造，削铁如泥的虎爪，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硬生生夹断了一根！
全场，死寂。
如果说刚才躲开那一肘，还可以用运气来解释。
那现在，空手，不，是用一根鸡骨头破掉杀招，再用两根手指夹断精钢兵器，这已经彻底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范围。
“妖……妖怪啊！”
豹哥手下一个胆小的地痞，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王之涣扶着身边的衙役，双腿抖得像是在打摆子。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等这件事了了，他立刻就上书请辞，回老家种地去。这京城，太危险了。
“你……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恐惧。
“我？”唐不二把那截断掉的爪刃在手里抛了抛，脸上又换上了那副市侩的笑容，“我是来跟你算账的。”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清点：“非法入侵皇家工程重地，罚款一千两。意图谋杀朝廷三品命官，按律当斩，不过我这人好说话，可以折算成钱，就算你二十万两吧。还有，你吓到了我这些可爱的员工们，精神损失费，一个人一百两，这里差不多二十个人，就是两千两……”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唐不二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玩味，“你打断了我的演唱会，这是对我艺术的亵渎。这笔钱，可就没法算了。”
黑衣人死死地盯着他，像是想从他那张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戏谑。
“跑不了，也打不过……你究竟想怎么样？”黑衣人知道，自己今天，栽了。
“不想怎么样。”唐不二把那截断刃随手一扔，又从怀里掏出那只还剩一半的烧鸡，“我就是好奇，你这套‘虎煞功’，练得乱七八糟，是谁教你的？”
黑衣人浑身一震！
“你这起手式，气走中庭，发于膻中，看起来威猛，实则后继无力，破绽百出。真正入门的虎煞功，讲究的是气沉丹田，力从地起，如猛虎下山，一往无前。”
唐不二一边啃着鸡翅，一边摇头晃脑地点评着，像个指点徒弟武功的老宗师。
“还有你这爪法，只求一味刚猛，却失了虎之灵动。虎者，山中之王，既有雷霆万钧之力，亦有静如处子之机。你这功夫，只学了个皮毛，连精髓的边都没摸到。”
黑衣人听得心头翻江倒海，脸上虽然被黑布蒙着，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已经全是骇然。
这胖子说的，字字句句，都点在了他修炼这门功夫时，最晦涩难通的关隘之上！有些地方，甚至连传他功夫的那个人，都从未提起过！
他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难道……
“你师父，没告诉你吗？”唐不二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说道，“练这门功夫，最忌心浮气躁，杀心太重。否则，虎煞反噬，神仙难救。我看你印堂发黑，煞气绕体，离变成一头没脑子的野兽，也不远了。”
唐不二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黑衣人的心上，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已经被人完全看穿了。
就在这时，一直盘坐在废墟中央，仿佛入定了的忘尘和尚，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没有看屋顶上的两人，而是抬头，望向了京城皇宫的方向，那双古井无波的浑浊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和……忌惮。
“阿弥陀佛。”
他低声宣了一声佛号，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虎煞已成气候，京城……将有大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