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晨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剑太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调动阵法,只能凭着本能侧了一下身。
剑光擦着他的左肩过去,撕开一道血口,血珠子在半空溅开,落在废墟的灰土上,眨眼就沁了进去。
但穆晨没有退。
他站在那,任由那道剑光擦过肩头,眼底却亮了一下——这一剑的破绽,他看见了。
废墟边缘,一个弟子终于认了出来,声音拔得走了调:“是天外之剑!季师兄的天外之剑!”
天外之剑。
飞来峰的镇峰绝技,武帝级的超级武学。
据说真正的武帝施展这一招,可以隔着数个大域,剑未到,剑意先至,隔着万里虚空,斩尽灵魂,泯灭肉身。
飞来峰峰主当年用这一剑,一剑劈开过一座早已消失的帝朝的都城。
“这一剑……”飞来峰峰主法相上那双眼垂着,声音很淡,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慰,“就算是我年轻时,在低阶武皇这个境界,也未必比这小子强多少。”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峰主都微微动容——能被飞来峰峰主亲口夸到这个地步,季无涯这个首席弟子的位置,果然不是白坐的。
“这一剑出去,那域外大魔总该跪了吧。”一个弟子咽了口唾沫,盯着场中,眼睛都不敢眨。
可穆晨退到第五步的时候,不退了。
他忽然闭上了眼。
灵魂之力的全面碾压下,他很快找到了破绽——天外之剑的破绽,藏在那道剑意的尾巴上。
那一剑从异空间钻出来,收剑的瞬间,会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剑势凝滞的空隙。
普通武皇的灵魂感知根本抓不住那点空隙,但穆晨的灵魂强度,踩在低级灵皇的门槛上,比季无涯高出去整整一大截,就算是中阶武皇,都不如他。
那点空隙,在他灵海里的感知下,被放大了十倍。
他等到了。
季无涯那一剑擦着他肩膀斩过去、剑势将收未收的刹那,穆晨的指尖动了。
他开局时就悄悄布下的阵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铺开,顺着他的意念猛地亮起来。
金红色的光从地四面八方里钻出,像活过来的火蛇,季无涯的剑刚刺到一半,就被那阵光猛地一绞,剑势硬生生顿住——然后,被整个倒卷回去。
季无涯脸色大变,刚要抽剑,穆晨已经欺身而上,阵心那团光在他掌心凝成一点,轰然炸开。
那一点炸开的时候,整个废墟上空的云都被震得散了一瞬。
阵力撕开空间,露出里面一片黑漆漆的裂隙,呜咽的风声从裂隙里灌出来——高阶武皇级的空间风暴!
普通的空间风暴,季无涯这种剑修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但这团,是高阶武皇级的。
那风暴像一头从虚空里钻出来的怪兽,张牙舞爪地朝季无涯扑过去。
风暴卷过的地方,地面像被啃掉一层,碎石断砖全被绞成细碎的齑粉,连那些还没散尽的空间裂隙都被撕得更宽、更黑,漏出更狂暴的虚空乱流,整片废墟上空像裂开了一张巨大的黑嘴,呜呜地往外倒吸着风。
季无涯的剑折了。
那柄陪了他几十年的剑,在空间风暴里像纸一样卷曲、崩碎,碎片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绞成齑粉。
他整个人被卷进那道黑漆漆的裂隙里,身形在风暴中扭曲、变形,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完整地喊出来,就被那片撕扯天地的力量吞没了。
风停了。
裂隙合拢。
废墟上只剩下被绞碎的地砖,和一小片散落的白袍碎片。
整个废墟静得像死水。
刚才还在为季无涯叫好的那个弟子,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脸上的血还没退干净,眼睛却已经直了——从“季师兄天外之剑一出必赢”,到“季师兄被这域外大魔杀了”,前后不过几息。
“他……他杀了季师兄?”终于有个弟子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可是飞来峰的嫡系传人,峰主亲口说要继承飞来峰的……”
没人接他的话。
废墟边缘,那层层法相之间,青岚峰主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往前踏了一步,法相都跟着晃了晃,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震怒:“好贼子!我圣宗嫡系传人,你也敢——”
他话没说完,被旁边的宗主一个眼神压住,只得生生咽回去,牙咬得咯吱响。
另一个面容冷峻的峰主却没动,只是盯着穆晨看,眼神里那点怒意之外,分明多了一丝审度,像是在掂量这贼子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没亮。
一个穿青袍的年轻峰主倒是哼了一声,嘴角挂着点看不出情绪的笑:“有意思,真有意思。玄渊那一界的道,还是有可取之处,我有点好奇他是怎么练的了。”
他话里带着点玩味,听得旁边的弟子都缩了缩脖子。
青岚峰主气得脸都青了,却不敢真在圣主眼皮底下造次,只恨恨地盯着穆晨,像是要把他烧穿。
飞来峰的峰主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自己的法相里,看着季无涯最后那片白袍碎片落在地上,被风吹着滚了两圈。
那是他最倚重的弟子,天赋比大祭司亲子培育的圣女都高出一截,他从季无涯三岁那年就把他抱上飞来峰,教到他以为这徒弟注定要接自己的班、把飞来峰再撑上百年。
他从来没想过,这徒弟会死在这里。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想说点什么,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垂着眼,法相上的脸看不出喜怒,但握剑的那只手,轻轻颤着。
他身后的法相,无声地举起了那柄由天地灵力凝聚成的巨剑。
宗主也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那千米法相里,垂着眼看穆晨。
他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贼子,看着他搅碎季无涯的那一手阵法之道,眼底那点情绪一闪而过——那里面有惊,有惜,还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
他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
这样一个天才,若是生在圣宗,哪怕生在任何一个帝朝,都值得倾尽全宗之力去护。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