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武主级的威压,像一座看不见的天压下来,穆晨的膝盖弯了一下,又硬生生顶住了。
血顺着他的下颌滴在废墟的石头上,一滴,又一滴,洇成小小的暗红。
天上那张脸俯视下来,眉眼平和,看他的眼神却像看一件随手把玩的新玩具,带着点好奇,带着点玩味。
“小家伙。”
圣主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落在骨头上,“胆色倒是不俗。能在我这个威压下还站到现在的低阶皇级,这十万年里,你是头一个。”
穆晨抬起眼,隔着那层层法相望向天空:“要杀便杀,哪来这么多废话。”
“杀?”圣主笑了,那笑声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就这么把你捏死,多没意思。你好不容易从玄渊跑来,我也得看看,宸那老家伙送过来的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顿了顿,声音慢悠悠的,像在施舍,“这样吧。我让你自己选——怎么死。”
穆晨没立刻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前的通道,那个半人高的、通往玄渊的门。退路封死了。
夜翼以暗行技能,藏在他袖口里的阴影里,温热的鳞片贴着他的手腕,他能感觉到它在发抖。
不是怕,是憋着一股劲,随时要冲出来。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点腥红的血气在眼底一闪而过。
“渴求一战!”
几个字砸在废墟上,静得能听见远处碎石的滚落声。
圣主脸上那点玩味凝住了半瞬,随即化开成一点真正的兴味。
他抬了抬手,声音里带着点近乎欣赏的懒散:“好。够硬气。那我成全你。”
他转向那层层法相围成的铁桶,“小辈们,谁先来?”
废墟边缘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穿月白长袍的青年,从飞来峰的队伍里走出来,腰间的剑还没出鞘,但那股凛冽的剑意已经像潮水一样铺开,扫得地上的碎石轻轻震颤。
他走到穆晨面前十步远的地方站定,抬手一礼,声音却冷得像淬过霜:“飞来峰,当代首席弟子——季无涯。”
“飞来峰”三个字落进穆晨耳朵里,他眼皮动了一下。
圣宗七主峰之一,整座峰主修剑道,从山脚扫地的杂役到峰主,全是剑修。
飞来峰的核心弟子,随便拎一个出去,放到外面都是一方剑道名家。
而眼前这个季无涯,光是他散出来的那道剑意,就比穆晨在这古界一路见过的所有剑修加起来都要锋。
低阶武皇。
穆晨在心里飞快定了他的修为。
但这人的战力,绝不止低阶。
爆发之下,中阶武皇都不一定是其对手。
季无涯没再多说。
他拔剑的动作没有半点花哨,剑出鞘的刹那,一道白虹亮得刺眼,直刺穆晨咽喉。
那剑锋过处,空气被硬生生剖开一道黑线——那是空间被剑意撕裂的痕迹,缝隙里漏出呜咽的风声,又在他收剑的瞬间愈合。
这一剑,已经不只是快,是快得连天地都来不及反应。
穆晨侧身躲过,那道剑气擦着他的脸割过去,把他身后的断壁劈出一道深沟,沟壁光滑如镜,连碎石都没来得及崩落,就被那剑意碾成了齑粉。
他反手一掌拍过去,灵压如山,掌风所过,空间像被犁过的田一样裂开一道道细纹,季无涯举剑一格,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脚下的地砖一块块炸开,虎口一麻。
穆晨的第二掌紧跟着就到了,掌风带着劲道横扫,季无涯再挡,又被震退,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痕,火星四溅。那剑痕裂开的缝隙里,一丝武君级的空间风暴刚刚冒头,就被下一道新的裂缝吞噬——武皇级的交手,光余波就足以撕碎空间,若不是这废墟早被圣主封死,方圆千里都得被这两人的余劲犁平。
“季师兄居然处在下风!”
废墟边缘一个弟子攥紧了拳头,“季师兄的剑道天赋,那可是峰主亲口夸过的,百年难遇,寻常武皇三招就得败在他剑下,这域外大魔居然能压着他打——”
他旁边一个穿飞来峰服饰的弟子忍不住拔高了嗓门,冲着场中喊:“季师兄,别藏拙了,一剑解决他!”
话音还没落,场中又是一声闷响,季无涯再退,剑尖在地上一拖,一道道空间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去,把那一片地面绞得支离破碎。
那个喊话的弟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声音小了半截,嘴上却还在撑:“没事,季师兄在蓄力,懂剑的人都看得出——”
“你懂个屁。”
他身后另一个弟子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他看得出来,季无涯那一招一式,已经从最初的从容,慢慢带上了点急。
季无涯的虎口已经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从来没有在同辈手上吃过这种亏——他是飞来峰百年一遇的天才。
可眼前这个域外来的贼子,气息沉稳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他每一剑劈进去,都像是砸在铁壁上,震得他自己气血翻涌。
他脚下一定,剑势猛地一收,整个人像一柄突然归鞘的剑,所有的锋芒都收进鞘里——但他体内的剑意,没有收。那几层刚被他劈出去的、尚残留在空气里的剑意,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一层一层地往回叠。
叠剑势,把前面几剑没能斩出去的力道,全叠进最后一剑里。
他周身的剑意越叠越重,重到他脚下的地砖一块接一块地往下塌,重到他身周的空间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龟裂,像一张绷到极限的网。
然后他动了。
不是刺,是整个人连着剑一起,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光,从穆晨的视野里消失。
那一剑,是他倾尽全部剑意、叠加到极限的一击——相当于中阶武皇巅峰的全力一剑。
剑锋过处,整片空间像被一柄巨锤砸中,轰然炸开,一道道粗大的空间裂隙向四面八方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整片废墟,黑漆漆的虚空从裂隙里漏出来,呜咽的风声压过了所有人的惊呼。
云层被那剑意荡开,露出一片幽黑的天,连天光都暗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