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的战马踏过最后一道山梁时,晨雾正从玛雅丛林的缝隙里钻出来。
两万秦军列成三列纵队,甲胄上的霜花在朝阳下融成细珠,像缀了满甲的星子。
最前方的斥候突然勒住马,举起手中的青铜令牌,那是发现敌踪的信号。
“是卡拉克部落的金字塔。” 阿福接过斥候递来的望远镜,镜筒里映出一座灰黑色的石塔,塔基周围插满了骷髅头,“科泰说过,这个部落的大祭司是蒙特祖玛的亲弟弟,最是顽固。”
他翻身下马,走到队伍前列。
昨夜刚收到墨晓派人送来的药箱,里面除了常用的金疮药,还有一小包晒干的薰衣草,她说这东西能安神,让他别总想着速战速决。
可眼下,中美洲都护府的根基未稳,南下印加的箭已在弦上,他必须在半月内肃清北方残敌。
“火弹营往前挪三百步。” 阿福指着金字塔左侧的斜坡,“那里的石缝宽,最适合炸开缺口。”
他特意让青禾改良了火弹的引信,能精确控制在点燃后七息爆炸,刚好够士兵撤回安全地带。
火弹营的士兵扛着陶罐往前走,陶罐里的硝石混着硫磺,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卡拉克部落的武士显然发现了他们,金字塔顶端突然升起一股黑烟,紧接着,数百名身披兽皮的武士从石阵里冲了出来,手里的石矛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弩兵列阵!” 阿福的长刀指向天空。
秦军迅速变换阵型,前排士兵半跪在地,举起三米长的拒马枪,后排的弩兵扣动扳机,破甲弩的箭簇带着尖啸,在敌阵中撕开一道血口。
可玛雅武士像疯了一样往前冲,有的甚至抱着点燃的火把,显然是想同归于尽。
阿福眉头一皱,看到石阵深处有个隐蔽的祭坛,十几个祭司正围着一个绑在石台上的少女,黑曜石刀已经举过头顶,又是活人祭祀!
“加速推进!” 阿福怒吼一声,翻身上马。
他的右臂箭伤还没好利索,挥刀时牵扯到伤口,疼得额角冒汗,可他不能停。
那少女惊恐的眼神,像极了当初被救下的羽蛇部落少年。
火弹营终于抵达预定位置。
士兵们将陶罐塞进石缝,点燃引信后迅速后撤。
七息后,接连响起的爆炸声震落了半坡的碎石,金字塔左侧的石壁轰然坍塌,露出里面黑黢黢的通道。
“冲!” 阿福的战马跃过烟尘,长刀劈断迎面飞来的石矛。
秦军如潮水般涌入缺口,与卡拉克武士绞杀在一起。
他在乱军之中看到那个大祭司,正举着权杖往少女身上洒血,当即挽弓搭箭,三棱箭穿透祭司的肩胛骨,将他钉在祭坛的石柱上。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名玛雅武士被砍下头颅时,阿福才发现自己的右臂已被血浸透,不是敌人的血,是旧伤裂开了。
他扯下腰间的药囊,想倒些金疮药,却摸出那包薰衣草,干花的香气混着血腥味,竟奇异地压下了躁意。
“将军,这是从祭坛上找到的。” 亲卫捧着一卷兽皮地图跑过来,上面用朱砂画着北方十几个部落的位置,“还有这个。” 他递上一枚青铜印,印文是玛雅文的 “卡拉克”。
阿福接过地图,指尖抚过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
科泰曾教过他几个常用字,此刻认出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符号,那是 “反抗” 的意思。
他将地图卷好塞进怀里,对亲卫道:“让火头军埋锅造饭,半个时辰后出发,下一个目标是泽尔塔部落。”
大军继续北上,像一把烧红的铁犁,在玛雅丛林里犁出一条血路。
阿福的战术简单却有效:用火弹轰开部落的核心,金字塔,再用弩箭瓦解石阵防御,最后派锐士直扑祭坛,斩除祭司这个精神支柱。
第七天,他们在尤卡坦半岛遇上了麻烦。
齐亚部落将石阵建在沼泽地里,秦军的战马陷在泥里动弹不得,火弹也没法靠近。
阿福望着那些在石阵间穿梭的玛雅武士,忽然想起墨晓说过,沼泽里的芦苇易燃。
“让工兵营割芦苇。” 他指着上风处的高地,“堆成三堆,等风起了就点火。”
士兵们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当西南风裹着火星掠过沼泽时,整片湿地都燃了起来,浓烟呛得玛雅武士从石阵里逃出来,正好撞进秦军的包围圈。
齐亚部落的大祭司被擒时,还在嘶吼着 “太阳神会惩罚你们”。
阿福看着他被捆上锁链,忽然想起临行前墨晓的话:“这些部落信了一辈子祭祀,光靠杀没用,得让他们知道,活着比当祭品强。”
于是,他没有杀那个祭司,而是让他看着秦军如何修复被战火毁坏的农田,如何教玛雅人用青禾改良的铁犁耕地。
当第一株玉米苗从翻过的土地里钻出来时,那祭司眼中的疯狂,终于褪成了茫然。
半个月后,最后一个抵抗部落的旗帜被秦军砍倒。
阿福站在玛雅最北的山头,手里攥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所有被平定的部落,边缘处还画着十几个小小的箭头,那是科泰补充的资源点,哪里有铁矿,哪里有硝石,一目了然。
回师的路上,秦军的队伍里多了数千名玛雅青壮。
他们不再是被征服者,而是拿着秦军分发的铁锄,跟着队伍南下,阿福答应他们,只要愿意归顺,就能在都护府的土地上耕种,不用再担心被抓去祭祀。
抵达中美洲都护府时,夕阳正把城墙染成金红色。
阿福远远就看到城门下的身影,墨晓穿着素色的医袍,手里提着个食盒,风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盔甲上的尘土蹭了她满身。
“回来了。” 墨晓的声音带着笑意,伸手想碰他的胳膊,又想起他的旧伤,转而递过食盒,“是你爱吃的玉米饼,加了蜂蜜。”
阿福没接食盒,从怀里掏出那张玛雅地图。
地图的边角被汗水浸得发皱,却依旧能看清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
“你看。” 他指着最北端的标记,“以后不用再担心北方部落反扑了。”
墨晓接过地图,指尖抚过那些朱砂箭头。
她没提他盔甲上的血迹,也没问战斗的惨烈,只是从食盒里拿出块布巾,踮起脚尖帮他擦拭脸颊的尘土。
“我让人把医馆的后屋收拾出来了,” 她的指尖划过他下巴的胡茬,“你去歇歇,我去给你熬药。”
阿福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颤。“我带回来十几个玛雅草药师,” 他看着她的眼睛,“他们懂雨林里的草药,或许能帮你。”
墨晓笑了,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好啊,正好医馆缺人手。”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个小小的锦囊,“这是新配的驱虫药,你闻闻,比上次的好闻些。”
锦囊里的草药清香混着她发间的皂角味,阿福忽然觉得,这半个月的风尘与血腥,都在这一刻散了。
他望着远处正在操练的秦军,又看了看身边低头整理药囊的墨晓,忽然明白,所谓的统一,从来不止是土地的征服,更是人心的归拢。
此时,嬴振和青禾正站在都护府的城楼上。
看着阿福和墨晓的身影,青禾忽然道:“北方平定了,南下印加就没后顾之忧了。” 她手里拿着改良楼船的图纸,上面的浅滩登陆装置已经画好了最后一笔。
嬴振点头,目光落在那张被墨晓小心收好的玛雅地图上。
他知道,这张地图不仅标注了土地与部落,更标注着一种新的可能,或许,大秦的铁蹄所至,不只是征服,更是另一种文明的开始。
阿福带回的,不止是平定的疆域,更是让这片土地真正安宁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