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宋港的晨雾像一层薄纱,刚被朝阳掀开一角,港湾里就已响起木桨划水的轻响。
三艘楼船的帆绳被水手们一一拉紧,素色船帆在晨光里渐渐涨满,如同展翅的海鸟。
船头甲板上,十余个朱漆木箱码得严丝合缝,箱体侧面烙印的秦篆“吕宋贡”三个字,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里面是吕宋岛送往咸阳的第一批“南洋厚礼”:千斤香料分装在八个木箱里,檀香木的醇厚、白胡椒的辛辣、龙涎香的清冽在箱缝间交织,引得几只海鸥盘旋不去,翅膀扫过帆面时,竟也沾了几分异香;剩下的箱子里铺着蜀锦,裹着十二颗鸽血红宝石,最大的那颗足有拇指大小,透过箱盖的缝隙望去,红得像一团凝固的火焰。
“都尉,所有货箱都按规矩封好了。”负责押运的校尉李敢捧着一本账册,快步走到赵平面前。
他指尖划过账册上的朱砂印,那是嬴振昨日亲手盖下的骑缝章,“每箱香料都过了秤,宝石也按大小编了号,和账册上的数目一丝不差。”
赵平嗯了一声,伸手拍了拍最上面的木箱。
箱板发出沉闷的回响,显见得里面塞得紧实。
他忽然弯腰,用指甲抠了抠箱角的封泥,那封泥里混了吕宋特有的紫胶,遇水不化,是墨家工匠按嬴振的吩咐特制的。
“路上盯紧些,”他直起身时,目光扫过甲板上列队的锐士,“尤其是过琼州海峡那一段,听说最近有海盗出没。这些香料,一两都不能少。”
李敢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的环首刀:“都尉放心!末将带的都是跟着公子打过百越的老兵,别说海盗,就是蛟龙来了,也得掂量掂量!”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说起来,这香料真有那么金贵?昨天我闻着那檀香,倒觉得不如家里老娘点的艾草好闻。”
赵平瞪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笑道:“你懂什么?上次听墨医工说,西域的大宛国,一两胡椒能换一匹好马。这一箱胡椒够咱们吕宋分部的弟兄们吃三年,要是换了马,能装备一个骑兵营。”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舱里取来一卷防潮油布:“把这几箱宝石再盖一层,别让太阳直晒,听说这红石头娇贵,怕强光。”
楼船驶出吕宋港时,嬴振正站在新建的了望塔上。
他望着渐渐远去的帆影,手里捏着一封刚写好的奏疏,上面除了详述吕宋的治理近况,还附了一张南洋地图,用红笔圈出了马来半岛的位置,那是阿福传回的情报里,香料最集中的区域。
“但愿这些东西能让陛下安心。”他低声自语,将奏疏递给身旁的信使,“快马加鞭送去咸阳,告诉陛下,吕宋根基已稳,只待援军,便可西进马来。”
信使领命而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椰林尽头。
青禾抱着一卷图纸走上了望塔,裙角还沾着陶窑的白灰,她刚从码头地基那边过来,墨家烧制的防漏陶管已经埋到第三层了。
“公子在想马来的事?”她将图纸在石桌上铺开,上面画着几种不同的引水渠设计,“阿福说巨木部落的竹筏寨门很难破,要不要让工匠们再改改投石机?”
嬴振的目光落在图纸角落的香料田分布图上,那是农技官根据吕宋土壤绘制的。
“不急,”他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咸阳方向,“等陛下的旨意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这码头建好,让后续的粮草和器械能顺顺当当运进来。”
此时的咸阳宫,御书房里正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始皇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颗鸽血红宝石,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的红光映得他鬓边的白发都染上了几分暖色。
旁边的铜鼎里,炖着的鹿肉正咕嘟作响,内侍刚用银匙舀了半勺白胡椒撒进去,那股辛辣中带着醇厚的香气瞬间漫了满室,连侍立一旁的李斯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这胡椒,倒是比蜀地的花椒更烈些。”始皇舀了一勺鹿肉,慢慢咀嚼着,目光落在嬴振的奏疏上。
奏疏里说,吕宋部落已归顺,可年产香料万斤,宝石数十颗,还附了一张曲辕犁耕地的草图,旁边注着“一人一牛日耕三亩,吕宋土着已学会使用”。
李斯见始皇面露笑意,连忙上前一步:“陛下,嬴振在吕宋推行‘传技安邦’之策,短短数月便有此成效,足见其才干。如今南洋初定,正需重兵镇之,依臣之见,可加派援军,助他稳固吕宋,再图西进。”
他顿了顿,又道:“且奏疏中提及波斯与孔雀王朝有异动,若能掌控南洋,便可打通海上通道,将来即便与波斯交锋,也多了一条后路。”
始皇放下玉匙,指尖在奏疏上的“波斯铁轮战车”字样上轻轻敲击着。
片刻后,他拿起朱笔,在奏疏末尾批下一行字:“准奏。调东海舰队十艘楼船、五千锐士,由冯劫统领,月内赶赴吕宋。令嬴振自行招募南洋土着,编为‘南洋锐士营’,许其与秦民同等赋税,有功者可授爵。”
旨意送出的第十日,吕宋港的了望手终于望见了熟悉的帆影。
十艘楼船组成的舰队如同移动的城郭,在海平面上缓缓驶来,船头的龙旗与吕宋港的旗号遥相呼应。
嬴振带着卡隆等部落首领站在码头迎接,看着冯劫带着五千锐士列队登岸,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卡隆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长老感叹:“大秦的兵,果然像山一样稳。”
冯劫向嬴振行了军礼,递上始皇的旨意。
嬴振展开一看,目光在“招募土着入营”几个字上停了停,随即对卡隆笑道:“首领,陛下允诺让吕宋勇士加入锐士营,从此便是大秦的兵了。”
卡隆眼睛一亮,猛地拍了拍胸脯:“我部落有五百勇士,个个能下海擒鱼,上山打虎,现在就可以编入军营!”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周边的马来部落。
离吕宋港最近的巴鲁部落首领当天下午就带着长老们来了,捧着一串用夜光螺壳串成的项链,那是部落最贵重的礼物,螺壳在阳光下泛着七彩光晕。
“我们巴鲁部落愿归秦,”首领单膝跪地,将项链举过头顶,“只求大秦能教我们造楼船,以后不再怕风浪。”
嬴振扶起他,指着正在建造的船坞:“明日就让墨家工匠教你们。学会了造船,你们不仅能打渔,还能跟着舰队去更远的地方,见识波斯的铁轮战车,孔雀王朝的战象。”
接下来的三日,又有两个马来部落主动来降。
嬴振让人在码头附近划出一片营地,给他们盖了木屋,还派农技官带着曲辕犁去田里演示。
看着原本需要十个人拉的木犁,现在一个人赶着牛就能轻松耕完一亩地,部落的老人们纷纷对着大秦的龙旗鞠躬,嘴里念叨着“天神相助”。
夕阳西下时,嬴振站在了望塔上,望着营地炊烟与船坞的火光交织在一起,对冯劫道:“看来,‘先安吕宋,再进马来’的法子是对的。”他指着远处马来半岛的方向,“等码头建好,咱们就带着新招募的南洋锐士,去会会那个有三千勇士的巨木部落。”
冯劫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海面上的晚霞正渐渐褪去,留下一片深邃的蓝。
远处的帆影与近处的篝火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影,像一幅正在展开的画卷,画卷的这头,是吕宋港的安稳与忙碌;那头,则藏着马来半岛的未知与挑战。
而随着援军的到来,这幅画卷,正被添上越来越浓重的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