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宋码头的木桩刚立到第三排,阿福就带着两个精挑细选的斥候,混在一艘装满椰子的货船里回来了。
他原本晒成古铜色的皮肤被抹了层草木灰,看着像个常年在海上漂泊的商贩,只有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还透着几分机灵劲儿。
一踏上刚修好的临时栈桥,他就一把抹掉脸上的伪装,咧开嘴对迎上来的嬴振笑道:“公子,这次可是摸到了大消息!”
嬴振正站在墨家新造的了望塔下,手里拿着码头的进度图,闻言侧身让他过来:“先别说消息,说说那十五个部落的情况。上次让你重点查他们的防御和人口,有什么发现?”
阿福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包好的竹简,上面密密麻麻画着草图和符号,这是他特意学的墨家记事法,比文字更省地方。
“都在这呢!”他指着最上面的一幅图说,“这是离咱们最近的婆罗部落,大概有三百多人,用削尖的竹子做箭,防御就靠村口那道竹篱笆,一撞就倒。”
他手指下移,点向另一幅更复杂的图:“但这个叫‘巨木’的部落不简单,有三千多勇士,比吕宋部落全盛时还壮大!他们住在河湾处,用几十艘大竹筏连在一起当水上寨门,竹筏上还插着毒箭弩,想从水上攻很难。不过他们的竹筏有个缺点,怕火,而且涨潮时会漂得厉害,不好瞄准。”
嬴振的手指在“巨木部落”的竹筏防御图上停顿了一下,问:“他们和其他部落的关系如何?有没有结盟?”
“没有真正的结盟,”阿福摇摇头,又抽出一张画着线条的图,“这些部落平时各管各的,只有在打渔季争夺渔场时才会联合,打完就散。我混进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他们因为抢椰子林吵起来,差点动了手。不过他们都挺怕巨木部落,像是被欺负惯了。”
周围的秦吏和墨家工匠都围了过来,有人对着图上的竹筏防御议论起来,青禾更是拿起笔,在竹筏的连接处画了个小小的火焰符号,显然是在想火攻的对策。
嬴振却注意到阿福手里还攥着个小布包,问道:“你手里那是什么?还有更重要的消息?”
阿福眼睛一亮,连忙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块巴掌大的紫色布料,边缘绣着细密的金线花纹,看着就不是南洋本地的手艺。
“这是从一个波斯商人那换来的!”他压低声音,“我在巨木部落的集市上碰到个高鼻子的商人,他说自己从西边来,要去孔雀王朝做买卖。我假装对他的布料感兴趣,陪他喝了两晚酒,套出不少话。”
“波斯?”嬴振的眼神沉了沉,这个名字他在咸阳的典籍里见过,是西域的强国,以骑兵和冶炼术闻名。
“对!”阿福的声音更兴奋了,“那商人说,波斯有‘铁轮战车’,车轮是铁做的,上面还装着刀刃,冲起来能把步兵的阵型撞碎!他还说,孔雀王朝有‘载人冲锋巨兽’,叫‘战象’,比咱们的楼船还高,鼻子一甩就能掀翻马车,背上还能站十几个士兵射箭!”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铁轮战车还好理解,但“比楼船还高的巨兽”实在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有个年轻秦吏忍不住问:“真有这么大的动物?不会是那商人吹牛吧?”
“不像吹牛,”阿福肯定地说,“他还画了图呢!”他从竹简背面翻出一张粗糙的速写,上面画着个长鼻子大耳朵的庞然大物,背上果然驮着个小亭子似的东西,“而且他说,波斯和孔雀王朝经常贸易,波斯用铁轮战车换孔雀王朝的战象,还教他们冶铁的法子。”
嬴振接过那块紫色布料,指尖抚过上面的金线花纹,针法细密,金属光泽均匀,显然冶炼和纺织技术都相当成熟。
他又看了看那张战象图,沉默片刻后对身边的书记官说:“把波斯的情报单独记录,标为‘重中之重’。铁轮战车的结构、战象的习性、他们的贸易路线,都要尽可能核实。”
“公子,这波斯离咱们这么远,用得着这么上心吗?”有秦吏不解。
“知己知彼,方能长久。”嬴振将布料递给墨家工匠,“你们看看这金线的锻造工艺,比咱们的镔铁如何?”他转向阿福,“那个波斯商人还说了什么?比如他们的军队编制、常用战术?”
“他说波斯的骑兵用的马比咱们的西域马高大,还说他们的箭是三棱的,穿透力特别强…”阿福努力回忆着,把能想到的细节全说了出来,“对了,他下个月会从孔雀王朝返回,到时候会经过巨木部落的集市,问我要不要带些波斯的弯刀,说比咱们的环首刀锋利。”
嬴振眼睛微眯:“你回复他,说我们有兴趣,但要亲眼看看货色。另外,派两个人伪装成商贩,跟着他去孔雀王朝边境看看,不用深入,主要观察战象的真实战力和他们的驯养方法。”他顿了顿,补充道,“切记,安全第一,不要暴露身份。”
“诺!”阿福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青禾看着那张战象图,忽然道:“要是真有这么大的巨兽,咱们的投石机怕是不好瞄准。或许可以改良一下弩箭,用墨家的‘连弩车’试试?”
“可以研究,但不急。”嬴振摆摆手,“当务之急是把吕宋的补给站建好。波斯的事记下来,作为往后的攻略方向。”他将那卷竹简交给书记官,“把十五部落的情报整理好,巨木部落的竹筏防御图给墨家,让他们想想破解之法。”
夕阳的金辉洒在码头上,刚立起的楠木桩在水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根根定海神针。
阿福已经带着新的指令,准备再次伪装出发;书记官正埋头整理波斯情报,竹简上“铁轮战车”“战象”的字样被圈了又圈;远处的陶窑依旧火光熊熊,为码头烧制着更多的防漏陶管。
吕宋岛的风里,除了木材和陶土的气息,似乎又多了一丝来自遥远西域的神秘味道。
而这丝味道,将在不久的将来,掀起更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