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沙哑:“不过是士卒肯卖命罢了,当不得将军夸赞。”他性子素来沉默寡言,即便归降了,也依旧是一副冷淡模样,不多说一句话。
太史慈也不介意,继续问道:“某听闻陷阵营操练严苛,寒暑不辍,不知将军平日都是如何训练士卒的?”
高顺沉默了片刻,见太史慈神色诚恳,不似嘲讽,便缓缓开口:“无他,赏罚分明,令行禁止。每日卯时起操练,戌时方息,演阵、搏杀、负重行军,缺一不可。逃兵者斩,临阵畏缩者斩,不听号令者斩。”
短短几句话,透着一股铁血寒气。
太史慈闻言心中了然,暗道难怪陷阵营战力如此强悍,这般严苛到极致的军法,练出来的兵自然是敢死之士。
他看着高顺挺直的背影,愈发觉得此人不凡,治军之能,只怕不在曹军任何一员大将之下。
“高将军治军之才,慈佩服。”
太史慈郑重拱手,“日后在曹公麾下,你我同殿为臣,还望将军多多指教。”
高顺转头看向他,冷峻的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微微颔首:“不敢,互相砥砺。”
另一侧,于禁、徐晃正与臧霸、郝萌、成廉等人说着话。
于禁面容严肃,一身甲胄整整齐齐,透着一股一丝不苟的劲头;
徐晃手持巨斧,神色沉稳,不怒自威。
臧霸等人本是泰山寇出身,身上带着几分草莽气,起初见了于禁徐晃这等曹军宿将,还有些拘谨,聊了几句之后便也放开了。
“文则将军治军严整,军中法度森严,我等这几日看在眼里,真是佩服。”
臧霸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心,“以前在温侯麾下,虽说也有军法,可比起曹军来,终究是松垮了些。难怪曹军能屡战屡胜,单是这份军纪,便远胜各路诸侯。”
于禁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认真:“军者,国之大事。军法不严则士卒不用命,士卒不用命则战必败。
曹公治军向来赏罚分明,诸位日后在军中,只要遵号令、立战功,曹公必不会亏待诸位。”
徐晃也在一旁补充道:“诸位皆是勇悍之士,昔日在温侯麾下便屡立战功。
如今归顺曹公,正是大展宏图之时。我等同为曹公效力,日后上阵杀敌,还需同心协力。”
郝萌和成廉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气。
他们本是吕布麾下偏将,身份远不如张辽、高顺显赫,归降之后一直惴惴不安,生怕曹军诸将轻视排挤。
如今见于禁徐晃言语恳切、毫无架子,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公明将军放心,我等既然归降,便会死心塌地为曹公效力,上阵杀敌绝不含糊!”
郝萌拍着胸脯大声说道。
成廉也连忙点头:“正是!日后但有差遣,我等万死不辞!”
于禁和徐晃对视一眼,都微微点头。
这些降将肯安心效力,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再往后,周泰正和曹性、魏续聊着沙场搏杀的经历。
周泰身上伤疤无数,皆是历次救主留下的;
历史上曹性曾一箭射中夏侯惇目珠,也是个狠角色;
魏续虽武艺稍逊,却也久经战阵。
三人聊起战场上的生死瞬间,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幼平将军身上这一道道伤疤,都是实打实的战功啊。”
曹性看着周泰手臂上露出的狰狞疤痕,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能在万军之中数次杀出重围救主,这份悍勇,非常人能及。”
周泰淡淡一笑,语气平静:“为主公效死,本就是分内之事。倒是曹将军箭法精妙,当日一箭射中了某家的头上花翎,这份准头,周某自愧不如。”
曹性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得意,随即又收敛起来:“不过是侥幸罢了。说起来,当日也是各为其主,如今既然都归了曹公,以前的恩怨便一笔勾销。日后上阵,你我并肩杀敌便是。”
魏续也在一旁附和:“正是正是,以后都是自家兄弟了!”
三人说着又聊起了兵器招式,你说你的刀法狠辣,我说我的箭法刁钻,聊得不亦乐乎。
队伍稍靠后的位置,张绣独自骑在马上,偶尔插一两句话,神色间带着几分复杂。
他昔日曾攻杀过曹操,后来又起兵围攻,如今再次归降,还是跟着吕布一起,心中难免忐忑。
好在曹军诸将都没有旧事重提,赵云、黄忠等人见了他也都以礼相待,这让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正出神间,徐晃策马靠了过来,拱手笑道:“张绣将军,怎么一个人在此?”
张绣回过神,连忙回礼:“公明将军。”
徐晃看着他,神色诚恳:“将军昔日在徐州用兵如神,我军吃了不小的亏。徐某素来佩服将军的用兵之才,如今将军能归顺曹公,实乃我军幸事。”
张绣心中一动,抬头看向徐晃,见他眼中毫无嘲讽之意,只有真诚,心中不由得一暖。
他苦笑一声:“公明将军说笑了,昔日各为其主,张某也是迫不得已。”
“乱世之中,各为其主,本就无对错之分。”
徐晃摆了摆手,“曹公心胸宽广,求贤若渴。将军有大才,曹公必会重用。以前的事过去了便过去了,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听了徐晃这番话,张绣心中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他郑重拱手:“多谢公明将军宽慰,绣记下了。”
徐晃微微一笑,与他并肩而行,聊起了行军布阵之法,张绣渐渐放开了心怀,也彻底融入了众人的交谈之中。
整个队伍之中,欢声笑语不断,恭维之声此起彼伏。
曹军诸将佩服吕布旧部的悍勇善战;
吕布旧部则敬佩曹军的严整法度与恢弘气度;
你夸我勇冠三军;
我赞你用兵如神。
气氛热烈得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哪里还有半分阵前仇敌的样子。
前方的吕布耳听着身后传来的阵阵笑谈声,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