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竟然想招降他们？
他们可是吕布的部下，是曹操的死敌啊。
“那……那这些天的好酒好饭，就是为了软化咱们？”
郝萌讷讷地问。
“不然你以为呢？”
陈宫淡淡道，“先示之以恩，再动之以情，最后威逼利诱。这是劝降的惯用手段了。依我看，不出三日，必然有人来劝降。大概率，就是那个韩明。”
“韩明？”
张辽眉头微挑。
城破那日，他们都远远见过韩明。
那个年轻的曹军主帅，指挥若定，破城之后既没有纵兵劫掠，也没有屠戮降卒，反倒下令安抚百姓，整肃军纪，行事极为老道。
吕布会栽在他手里，众人虽不服，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有几分本事。
“正是他。”
这时，另一侧的陈登也开口了。
陈登靠在木栏上，神色比陈宫轻松得多，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本就是徐州士族出身，历史上当初刘备领徐州时他便在刘备麾下，后来吕布夺了徐州，他又顺势归顺了吕布。
对他而言，换主公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韩明此人，不简单。”
陈登缓缓道，“他是曹操的心腹，此次全权主持徐州战事。城破之后没有立刻杀我们，必然是他的意思。
一来，他想收服咱们这些人为他所用，扩充他自己的势力；
二来，他也想借着咱们，平稳接手徐州。曹公远在兖州，等曹公来下邳，还得些时日。这段时间，就是他韩明劝降的机会。”
陈登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诸位想想，咱们这些人，温侯是天下第一猛将，文远、高顺、兴霸皆是世之虎将，还有张绣、臧霸诸位，哪个不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公台先生与我，虽不敢说有经天纬地之才，治理一州之地也绰绰有余。韩明若是能把咱们都收了，他在曹营的地位，可就稳如泰山了。”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里各有滋味。
张辽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归顺曹操吗？
他并非愚忠之人，也知道曹操势大，有匡扶天下的潜力。
若能归顺曹操，或许真能一展胸中抱负。
可……温侯怎么办？
吕布对他有知遇之恩，待他亲如兄弟。
如今吕布身陷囹圄，生死未卜，他怎能独自苟活，投降敌军？
张辽的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高顺则面无表情，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归顺不归顺的说法。
他的命是吕布的。
吕布生，他便生；
吕布死，他便死。
至于曹操、韩明，都与他无关。
甘宁撇了撇嘴，伸手抓了抓头发。
他锦帆贼出身，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最是惜命。
当年在黄祖麾下不受重用，转投吕布，本就是为了找个能施展本事的地方。
如今吕布败了，若是曹操肯接纳，归顺也未尝不可。
可……就这么投降，也太不仗义了。
温侯待他不薄，刚一败亡自己就反水，传出去，他甘兴霸还有脸在江湖上混吗？
甘宁皱着眉，心里天人交战。
张绣的脸色则更为复杂。
他和曹操的仇，比谁都深。虎牢关时，曹操的麾下不知多少校尉副将，都是死在他的手里。
虽说陈宫说曹操唯才是举，可杀将之恨，是那么容易抹平的吗？
他若是真降了，曹操真能容得下他？
会不会是先稳住他，等日后再算账？
张绣心里没底，甚至比听到城破时还要忐忑。
臧霸倒是意动了。
他本就是泰山群寇出身，带着部曲投奔吕布，本就带着几分合作的意味。
如今吕布败了，换个主公再正常不过。
曹操势大，跟着曹操，总比跟着吕布颠沛流离强。
只是……就这么直接降了，会不会显得太没骨气？
至少，也得等吕布发话吧？
成廉、魏续、曹性、郝萌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他们都是吕布的旧部，跟着吕布多年，感情深厚。
可真要陪着吕布一起死，说不怕是假的。
谁不想活着呢？
一时间，甬道里安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最深处那间最宽敞、条件最好的牢房里，传来了一声轻笑。
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是吕布。
这三日里，吕布几乎没怎么说话。
他要么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要么就坐在案几旁擦拭着那柄已经被收缴了方天画戟的空鞘，始终平静得不像话。
仿佛被擒的不是他这个天下第一猛将，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此刻听到众人的议论，他终于开了口。
“都愁眉苦脸的干什么？”
吕布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就是劝降吗？等韩明来了，你们降了便是。”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甬道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最里面的牢房。
“主公？”
张辽最先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惊愕，“您……您说什么？”
“我说，你们可以降。”
吕布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韩明此人，行事磊落，有勇有谋，跟着他，不算辱没你们。
他是受曹操指令行事，城破之仇，不必算在他头上。归顺之后，好好听他调遣，凭着你们的本事，在哪里都能建功立业。”
“主公！”魏续急了，扒着木栏就往里面看，“那您呢？您怎么办？”
众人也都反应过来，纷纷开口询问。
“对啊主公，您呢？您降不降？”
“温侯，咱们一起降了吧！曹公肯定会重用您的！”
“以您的本事，到了曹营，肯定还是第一猛将！”
众人七嘴八舌，都抱着一丝希望。
若是吕布也愿意降，那他们归顺曹操，就不算背主了。
吕布闻言，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木栏旁，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整个牢门都挡住了。
火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出他眼底深处的骄傲与桀骜。
他扫过众人，忽然朗声笑了起来。
笑声豪迈，却又带着几分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