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未平,溃散的邪力又在远处街巷重新聚拢,隐隐有再度成形的迹象。
这些西域诡祟常年盘踞此地,与地脉阴气相融,竟也有几分死而复生的特性。
杨兴目光一凝,引动天地大势,施展出惊龙变天。
一声威严龙啸响彻夜空,万丈金色龙形虚影自虚空显现,龙爪横扫,龙尾翻飞,磅礴的天地之力碾压而下。
金龙所过之处,四处重组的鬼影、邪气尽数被打散,地底翻涌的阴脉之气也被强行压制,整片区域的凶煞气息大幅衰减。
待到场上再无成型的诡祟,仅余丝丝缕缕残存的阴邪气息飘荡,杨兴缓缓收势,施出最后一式万法皆空。
无形的虚无领域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笼罩整座驿馆及周边街巷。
天地间残留的鬼影、戾气、妖气、阴风,在这一式之下尽数归于空无。
方才喧嚣惨烈的战场,刹那间恢复一片死寂,夜色重新变得静谧祥和,百鬼夜行的恐怖景象彻底不复存在。
漫天诡祟,尽数荡平。
镇邪司番子纷纷收势,大口喘息着,望向屋顶那道青衫身影,眼中满是尊崇景阳。
方才压得众人喘不过气的百鬼围攻,竟被杨兴一人从容扫灭,侯爷武道神威,深不可测。
沈砚快步登上屋顶,环视四周确认再无隐患,躬身道:“大人,周遭诡祟已全部肃清,驿馆内外安然无恙。”
杨兴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院内。
客房门前,苏文懋一家四口依旧惊魂未定,方才屋外震天的厮杀、恐怖的鬼哭,让本就经历了火海惊魂的四人面色发白,身躯微微颤抖。
“此地危机已解,不必惊慌。”
杨兴缓步走下屋顶,来到几人面前,语气平和。
“忠顺王拜牙祭心怀异心,妄图杀人灭口,此事我自会彻查到底。”
“你们暂且安心留在驿馆,有镇邪司护卫,无人再敢前来加害。”
苏文懋闻言,眼眶微微泛红,连忙拉着妻儿一同躬身行礼:“多谢侯爷出手相救,我一家四口方能苟全性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分内之事。”
杨兴摆了摆手。
“你执掌哈密卫钱粮、文书、籍册机要,想必手中掌握了不少线索。”
“你且整理思绪,将所知一切如实相告即可。”
苏文懋重重点头,神色坚定:“小人明白,定知无不言。”
……
夜色渐深,一轮明月从云层后探出清辉,洒落在哈密卫的街巷之间。
哈密卫王府主堂灯火孤冷,与白日接风宴的热闹喧嚣判若两地。
堂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一室沉郁压抑。
忠顺王拜牙祭褪去了白日谦和温润、圆滑恭顺的伪装,一身华贵王袍披身,却难掩眉宇间的阴沉肃杀。
他背手立于堂中,不住来回踱步,鞋底碾过青石地面,发出沉闷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透着心底的焦灼与算计。
今夜他布下两手杀局,一手遣死士纵火灭口苏文懋,一手驱动西域百鬼精怪围袭驿馆试探杨兴深浅。
两处动静皆起,结果却迟迟未传,让素来沉稳隐忍的拜牙祭,也难免心绪浮动。
他执掌西域多年,隐忍蛰伏,眼看着朝廷一步步推行改土归流、撤去羁縻制度、收回边疆权柄,世代传承的忠顺王权被不断稀释、步步削弱。
心底积压多年的不甘与野心,早已酝酿成滔天谋算,绝不容许区区一个小小经历官,坏了他筹谋数年的全盘计划。
不知等候多久,夜色悄寂无声,几道黑影如同暗夜幽灵,贴着院墙、踏过回廊,悄无声息潜入王府主堂。
这一队正是奉命纵火灭口苏文懋全家的黑衣死士,个个面罩遮颜、气息收敛、身形挺拔,行动利落无声,跪地行礼,不敢有半分拖沓。
拜牙祭脚步骤然顿住,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住为首死士,压着急切的嗓音沉声发问:
“事情如何?苏文懋一家,尽数伏诛了?”
为首黑衣死士垂首沉声回禀,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凝重:
“回王爷,府邸大火燎原,火势凶猛无匹,全屋封死、无路可逃,苏文懋全家无一人逃出,尽数葬身火海。”
“属下等人全程隐匿观望,确认火场绝无活口,方才复命。”
拜牙祭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眼底掠过一丝冷厉笑意。
心腹大患,终于拔除。
可未等他彻底释怀,死士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几分:
“只是……驿馆试探之举,彻底失败。”
“镇国侯杨兴,实力恐怖至极,绝非世俗武夫所能揣测。”
“今夜围攻驿馆的戈壁百鬼、荒滩精怪、戍卒残魂、沙魅毒魃,数量成千上百、术法诡异万千,足以围杀千军,却被杨兴一人抬手之间尽数荡平。”
“他的武学神妙无比,堪比通天神通,招式变幻莫测、威力毁天灭地,我等远远窥望,只见漫天鬼潮瞬息覆灭,无半分抗衡之力。”
“此人的武道境界,完全超脱了我等以往认知的江湖武学、边关勇夫。”
听完禀报,拜牙祭脸上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褪去,神色愈发深沉凝重。
他缓缓颔首,语气平淡无波,似早有预料:
“本王知晓。”
“他若只是寻常沙场武夫、江湖猛将,何以能平定席卷天下的佛乱、击溃跨海来犯的洋人舰队、封侯镇国,成为朝廷倚重的镇邪司最高权贵?”
“此人本就身负通天本事,武道通神,败尽天下邪祟强敌,今夜试探失败,本就在情理之中。”
说到此处,拜牙祭眼底再度燃起阴狠算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无妨。”
“本王本就未指望区区百鬼精怪,能奈何得了镇邪司精锐、奈何得了杨兴。”
“今夜鬼潮围驿,本就是试探深浅、消耗其力的弃子之举。”
“只要苏文懋一死,便是大功告成。”
多年筹谋,步步为营,他早已将整个西域官场、部族兵权、边地脉络尽数掌控手中。
哈密卫上下官吏、西域各部族头人、戍堡私兵,尽数被他笼络裹挟,绑上了自己的战船。
唯独正六品经历司经历苏文懋,执掌钱粮仓储、军需粮草、文书档册、官吏籍册,手握西域所有军政机要、账册秘档,却始终中立自持、不攀附、不盲从、不同流合污,是整个西域唯一不受他掌控、唯一能向朝廷递出实证、戳破他伪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