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如何,林安懒得细问。
他甩完几个大招就撤了,回任家镇喝茶去了。
总之,那帮小矮子赔得裤衩都不剩。
“阿安,就差最后这一处了。”
墙上挂着一幅巨幅全国龙脉图,密密标注着主干、分支、隐脉、新生脉,新旧脉络泾渭分明。
最后一处节点,静静悬在那里。
只要打通此处,整张龙网便活了过来——
如人体血脉,自主循环,生生不息。
林安盯着九叔用朱砂在地图上圈出的那处山坳,怔了半晌。
“湘州怒晴县?”
“没错,怒晴县——自秦汉起便是帝王炼丹的秘境。山腹藏有一道未断龙脉,正因历代丹火温养、地气不散,才保得龙脊绵延不断。可这些年炉鼎频开、矿脉乱掘,加上修路架桥、凿山取石,龙气早被搅得滞涩淤堵,像一根打结的筋。”
“那就交给我吧。这一年,师父和各位师伯师叔奔波劳碌,风霜染鬓,最后一处,让我来收尾。”
他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瓶山”二字,嘴角微扬。
“也行,咱们确实跑断了腿。”
九叔朗声一笑,眉宇间透着几分释然。
别以为理龙脉是闲庭信步——那是给大地动刀子,给山河接经络!有的地方限时辰,差一刻便功亏一篑;有的地段卡尺寸,毫厘之误就能引地气倒涌。全靠星罗盘推演、罗经校准、分金定穴,稍一松懈,就是山崩水逆的大祸。
耗神,耗力,更耗心。
见几位长辈都颔首应允,林安也笑着点头。
瓶山啊……不知还能不能撞见那群老熟人。
他心里念叨的,正是卸岭力士——陈玉楼那帮人。
如今四海升平,国运如虹!
法网密布,政令通达,真做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一年休养生息、百业并举,岂是白忙活?
上下拧成一股绳,万众聚成一团火!
再加上黑州那一仗打得干净利落,扬眉吐气,民族精气神一下就立住了。
湘州虽地形复杂、水土多变,但治理推进得极稳。
十万卸岭力士,早被尽数收编——
警备司挑走一批,保安局纳下一批,驻军又领走一批。
十万人?摊开一撒,连个水花都不响。
所以林安才琢磨:瓶山一行,真能再碰上他们?
须知盗墓是重罪,各地稽查如鹰隼巡空,铁腕肃清。
老九门刚冒头,就被压得抬不起头:
要么进国家博物馆当讲解员,要么随考古队钻探方,要么蹲监所搬砖赎罪;
作奸犯科的去农场挥锄头,手上沾过血的,直接押赴刑场。
什么暗处蛰伏的汪家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封家人、黑州盘根错节的张家人——
张三链子那三位高徒,早被编入文物局档案室,天天对着拓片喝茶看报。
想靠挖坟发横财?趁早醒醒梦。
卸岭、摸金两派虽已归顺,搬山一脉却始终杳无踪迹,像雾里藏山,只闻其名,不见其影。
至于发丘,早在前朝就断了香火,再无人执印。
林安心头一转:瓶山地势奇诡,古丹炉残迹密布……搬山的人,会不会就埋在这瓶口之下?
“阿安,年关将近,咱们出来整整一年了,先回任家镇歇口气,过了元宵再去瓶山,如何?”九叔拍拍他肩,眼里满是慈意。
这个徒弟,他打心底满意。这一年理龙脉,林安扛大梁、踩险地、破死局,若没他和容玉意、容小意联手破障,单凭九叔他们,怕是十年也难收全功——纵有飞梭穿云,也架不住地脉千缠万绕。
“好,不争这一时。”
师父开口,徒弟哪有不从的道理?
再说,确确实实离家一年了。虽说念头一动就能瞬返,没搞什么“三过家门而不入”的苦情戏,白天在外勘脉,夜里回屋安睡,可媳妇们翘首盼归的模样,他记得清清楚楚。
飞梭落地那刻,冷清了一整年的上清观后山,霎时喧腾起来。
九叔他们一回来,道观里茶烟袅袅、笑语盈耳;
林安一露面,整个任家镇都跟着亮了灯、开了门、摆起了长桌。
他给女人们补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婚典——
任婷婷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正房;
董小宛与阿云则同日入门,是并肩而立的平妻;
其余几位,一直没正经拜过天地。
趁着腊月吉日,九叔掐算良辰,林安大手一挥,在镇上连摆九天流水席。
红绸挂满街,爆竹响彻山,酒香飘十里。
婚后日子甜如蜜糖,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任家镇红红火火,迎进了新岁。
比去年更旺:人口翻番,街市扩容数倍,新瓦连片、青石铺路,码头吊臂林立,工厂烟囱冒白烟,工地塔吊划破天际线——
一座山镇,正拔节生长。
年后,林安带着憋得直挠墙的无心,启程奔赴瓶山。
瓶山,历朝天子钦点的炼丹圣山,孤峰突起于群峦环抱之间,山形浑圆峻峭,活脱脱一只倒扣青釉宝瓶。
云端之上,林安与无心凌空而立,俯瞰下方那座静默如谜的瓶状山峦。
“瞧出什么门道没?”
林安咧嘴一笑,眼尾微扬。
“妖气翻涌,瘴雾如墨,这儿倒成了炼丹的风水宝地?”
无心盯了半晌,满腹狐疑地扭头望向林安。
瞎扯吧?这地方炼出来的丹,人敢吞?怕是刚入口就抽搐翻白,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你这就外行了——以形养形,咱大天朝老祖宗传下的规矩,讲究的就是这个理儿!你瞧那山势,活脱脱一只仰口朝天的丹鼎,瓶口朝上,纳气聚灵,多吉利!”
林安唇角一翘,笑意未达眼底。
无心没说错。此地别说炼丹,连草木都泛着青黑毒光,溪水泛绿,苔藓发紫,随便揪根野参嚼一口,都能让壮汉当场口吐白沫、两腿一蹬。炼出的丹丸,哪是补药,分明是催命符。
“不是说来理顺龙脉的么?这活儿……咋干?”
毒瘴毒虫,他俩压根不怵。无心来前还兴致勃勃,琢磨着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可真一脚踏进来,他就蔫了——满山死寂,蛇影晃动,鬼气森森,有啥可玩的?
“莫急。这么些毒物盘踞,岂能白来?你细看——山肚子里,妖气沉厚如浆,浓得化不开,少说也熬了五百年火候。”
林安来前,签到得了件稀罕物——仙酿葫芦。
此宝专收灵性之物:妖魂、精魄、灵草、毒虫,统统吸进去,经七七四十九日温养,便能酿出仙醪。凡人饮一口,百病不侵,筋骨强健;修士喝一盏,洗髓易筋,修为蹭蹭往上蹿。就连寻常毒蝎毒蟾,也能酿出烈酒,只是劲道差些,顶多让乡野汉子提神醒脑、驱寒活血。
林安早打定主意:把这瓶山当酒窖使,扫荡一空,酿上几十坛好酒,回去孝敬九叔,再分给各位师伯师叔,图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