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这个时候了…你没有什么别的话想说吗？”
白厄心底期盼能听见更多发自内心的话语。
“别的话么……”
阿格莱雅短暂沉默。
“哪怕只是在你的想象中…我也不擅表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啊。”
阿格莱雅坦然承认自己的克制。
“哈…没关系，让你说出一句毫无遮掩的交心话到底有多难，这我早就知道了。”
白厄也不意外。
“谢谢你把我带到了这里，阿格莱雅…你拯救了我。”
白厄认真道出心中感激。
“呵…也许我想要拯救的不是你，孩子……”
“…而是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
阿格莱雅轻声作答。
“……”
白厄默然不语，有些不舍地看向对方。
“再见，白厄。”
阿格莱雅挥手道别，身体慢慢消失。
“再见，阿格莱雅。”
白厄低声回应。
“哼…忘了谁了？”
万敌粗犷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短暂肃穆。
“哈，忘了你？那怎么可能。”
白厄闻声转头，看见万敌的背影，露出笑意。
“咱们之间又不是生离死别，你只是去悬锋城看门了而已，就别掺和这么催人泪下的场合了。”
白厄打趣开口。
“呵…你还是那么懂得如何令人不快啊。”
万敌嗤笑一声。
“我有预感，你我在此世还会再见。”
“有机会时再较量一番吧，「救世主」。”
万敌战意不减，定下比试的约定。
“这么自信？现在的我可不比以往了。”
“看见这把剑了吗？这可是刚出哈托努斯锻炉的极品。”
白厄抬起手中「侵晨」，剑锋微光闪动。
“哈…尚未夺得泰坦神权的区区凡夫，口气倒是狂妄得很。”
万敌丝毫没有示弱。
“回头见，哀丽秘榭的白厄。”
万敌摆了摆手，身形逐渐远去。
“约好了，迈德漠斯。”
白厄高声回应。
“…真是一段感伤，却又精彩的旅途呀。”
“而且还没结束…对吗？”
一道轻灵甜美的女声悠悠传来。
“对，昔涟。”
白厄认出了来人。
“果然还是被我说中了吧？”
“最后的最后，你还是成为了这个故事里的救世主呀。”
昔涟的语气很开心。
“你不在的时间里…很多事都变了。”
“我认识了各种各样的人，也做了很多不同的事。”
“我拾起了一些决心…也放下了一些执念。”
再见到过去的同伴，白厄有很多话要说。
“我改变了很多。”
白厄坦诚说出内心感受。
“嘻……”
“但是，在我看来——”
“你从来都没有变哦，白厄。”
昔涟轻轻笑出声。
几日后，黎明云崖……
“呵，黎明云崖…我对这里的记忆还真是百味交杂。”
“还记得，那个时候…从这里往山下望，一眼就能辨认出「金织」的招牌。”
赛飞儿凝视刻法勒巨大雕像。
“一千年过去，我的眼神也不如从前那么锐利了哪……”
赛飞儿安静伫立，思绪不断飘荡。
“赛法利娅，你……”
阿格莱雅看着小赛飞儿，迟疑道。
“裁缝女，我问你！”
“奥赫玛有没有什么稀罕的宝贝，是连你…唔…连我们的店里都没有的？”
赛飞儿主动发问。
“……”
“当然。”
“我听闻，在黎明云崖的某处藏着一颗「全世宝石」，传说它是从黎明机器上脱落的碎屑。”
“作为刻法勒神躯的一部分，它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即便「金织」也无从染指它的珠光。”
阿格莱雅短暂思索后，给出答案。
“「全世宝石」……”
“…哈，我记下啦！”
“那你接着忙店里的事，我先……”
赛飞儿低声重复名称，脑中已经构思寻宝的方案。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吧，赛法利娅。”
“你大概已经在盘算要如何混入黎明云崖，将那颗宝石收入囊中了，对么？”
阿格莱雅打断赛飞儿，一眼看穿对方心中打算。
“…唔。”
赛飞儿被戳中心思，沉默下来。
“你大概还想到了下一步：要把它卖出一个好价钱，然后把得来的财富分给圣城的穷人、难民……”
阿格莱雅继续说出赛飞儿未曾讲出口的计划。
“…裁缝女，你真的没在用金线偷看我的想法嘛？”
赛飞儿面露惊愕，无法理解为何心思全部暴露。
“你擅长的只是掩饰谎言。”
“可你的同情心，一直跃然脸上。”
阿格莱雅直视着赛飞儿。
“……”
赛飞儿闭紧嘴唇，找不到话语反驳。
“不要蒙蔽自己。”
“打你的心底…你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吗，赛法利娅？”
阿格莱雅问。
“…那我还能怎么办？以我的力量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些而已。”
“裁缝女，你常说，我有成为一个好人，甚至是成为大家眼中的英雄的潜质……”
赛飞儿心头涌上无力感，声音低沉。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没法像你那样织出金光闪闪的布匹，也没有海瑟音姐姐那么美妙的歌喉，更不可能像缇宝阿姐那样知识渊博……”
“我唯一擅长的东西…就只有在街头领悟的，那些在大家眼里见不得光的活计而已！”
“可即便如此，我也想…想配得上你的选择。小偷也有做梦的权利，对吧……”
赛飞儿诉说长久埋藏心底的自卑与渴望。
“嘁……”
赛飞儿偏过头，不愿让人看见情绪波动。
“……”
“我明白，赛法利娅…我明白。”
“你有千万个理由控诉，因为宿命就是如此不公。”
“你要走的道路注定更为曲折…在这趟旅程中，你势必要在背光处承受人们的误解。”
阿格莱雅理解赛飞儿所有挣扎。
“但你要相信一件事：每个人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即便算上多洛斯传说中的三百侠盗…我依然坚信，你会是唯一能够承载「诡计」神职的命运之女。”
“阿…阿格莱雅……”
赛飞儿内心震动，一时失语。
“要是能让所有人都相信我就好了…我想让大家都认为，世界是个美好的地方…世上的人们都很单纯善良。”
“哪怕我知道那是假话，但只要相信的人足够多…谎言是不是就能成真…？”
赛飞儿轻声说出藏在心底的愿望。
“……”
“谎言永远都是谎言，赛法利娅……”
“只是，在某些时候…它的确可以比坦诚高贵。”
阿格莱雅沉默片刻，给出最终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