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他们告诉每个人,凡是对圣城的未来和逐火之旅心存顾虑的公民,都应该来参加这次集会。”
“告诉他们,阿格莱雅将希望的种子留给了翁法罗斯。”
白厄褪去悲痛和外露的脆弱,他必须立刻承担起领袖的责任。
“好,我明白了。”
丹恒记下白厄托付的事项,准备着手传递消息。
“谢谢你。”
“各位都经历了惊魂未定的一天,请务必好好休息,整理一下心情。”
“我还要去做好准……”
白厄话尚未说完,一个高大的身影找了过来。
“白厄——”
林晨适时提醒道。
“…哈托努斯?”
“你怎么会来云石天宫?”
白厄微微一怔,顺着林晨的视线望向入口。
“我本想安顿好一切再去找你。”
“有什么急事吗,哈托努斯?”
白厄问道。
“想要了解,你的情况。”
哈托努斯静静注视白厄,目光仔细打量着白厄的神色。
“比想象中好些,现在看来。”
哈托努斯缓缓点头。
“已经没有余地让我犹豫了。”
“必须行动起来,让所有人知道黄金裔的领导没有崩溃。”
白厄握紧双拳,语气坚定。
“很正确,你的判断。现在,收下它吧。”
哈托努斯向前踏出一步,缓缓托举出一柄崭新的长剑。
“这是…你已经完成了?”
白厄视线落在剑身之上,有点意外。
“「侵晨」,我为它取的名字。”
哈托努斯轻声道出长剑的名号。
“备战,于黎明前。”
“挥剑,为了明天。”
“符合你的身份,黄金裔。”
哈托努斯阐述名字蕴含的意义。
“「侵晨」……”
白厄低声重复剑名,伸手轻轻触碰冰凉的剑刃。
“不可思议。”
“你明明没有亲眼见过那名黑衣剑客…只是听我用言语复述,竟然就能还原到如此地步吗?”
白厄难掩心中惊叹。
“精确,你的形容。”
哈托努斯简短回应。
“为它注入黎明之力,我已经。”
“听从你的意念,它的锋刃将附着金焰。”
“挥舞它,愿你战无不胜。”
哈托努斯将长剑完整递到白厄手中。
“谢谢你,哈托努斯——我会用这把长剑守护翁法罗斯的生灵。”
白厄稳稳接住「侵晨」,沉重的剑身在掌心稳稳落定。
“另一样东西,还有……”
哈托努斯另一只手拿出一枚微光流转的晶石匣子。
“这又是……”
白厄疑惑地看向哈托努斯手中的匣子。
“封存于此,阿格莱雅神性的残留。”
哈托努斯道。
“……!”
白厄呼吸猛地一滞。
“这是她的委托。”
“自己的死亡,她早已预见。”
哈托努斯说道。
“她…能听得见我们吗?”
白厄声音放轻,心底怀揣一丝渺茫的期盼。
“我难以确认。”
“我们知之甚少,有关神性。”
“以此种方式,她想陪伴你们,无论如何。”
哈托努斯慢慢摇头。
“我明白了,把它交给我保管吧。”
“这样一来…我身上就又多了一件形影不离之物。”
白厄小心翼翼接过匣子,将匣子与长剑一并收好。
“很久以前,有人对我说过:「希望这个世界永远都不需要救世主」。”
“但当世界辜负了她的期望、分崩离析的时候,如果看到是我站在人群的前方,带领人们反抗命运……”
“…她一定会露出微笑的。”
白厄的眼底生出一抹柔和而决绝的光芒。
次日,奥赫玛的居民齐聚云石天宫。
“没有「金织」女士,圣城该如何延续……”
消极的公民垂着头,人群之中浮动不安的低语。
“…看,白厄阁下来了。”
不安的公民抬手指向高台方向,周围不少人闻声转头眺望。
“他会站出来引领奥赫玛么?”
犹疑的公民心底充满未知忐忑。
“不久以前,我在黎明云崖的公民大会上发表了一番讲话。”
白厄缓步走到高台正中,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心绪纷乱的民众。
“那时,为了延续黄金裔逐火的希望,我奋力地思考该用什么样的话术博取人们的支持。”
“最后,我想起了一位老师的教导:在以口舌为兵器的场合,激愤和盲目是远胜理性的强大武器。”
“所以我采取了他的策略。我将站在对立面的论敌贬低为虫豸,抨击他们的品格,并列数他们的罪行。”
“我的策略奏效了。它为我争取到了足够多的票数,让我达成了想要的目标。”
“但事后?我没有感到分毫的喜悦。”
白厄回忆起那场胜利后内心长久的空洞。
“因为我很清楚——那场表面上的胜利掩盖了更大的失败。”
“在我为了胜利不顾手段地挑唆对立的情绪时,我已经和自己加入逐火事业的初衷背道而驰。”
“这段征途本应凝聚,而非分裂;它本应令我们强大,而非使我们脆弱。”
“过去,是金色的丝线在为我们缝补裂痕。”
“有人会将它比作监视的眼线,掌控的工具,但没人能够否认…是阿格莱雅将这座城市,乃至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缝缀在了一起。”
白厄眼底掠过一丝哀伤。
“但如今她已不在——没错,正如你们听闻的那样——守护圣城千年的半神阿格莱雅,的确已经陨落了。”
白厄不再遮掩消息,平静将残酷事实告知所有人。
“是谁谋害了金织女士?”
激愤的公民闻言,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找到凶手!严惩他们!”
正义的公民高声呐喊,周遭不少民众随之附和,喧嚣瞬间升腾。
“起初,我的心情也和你们一样。”
白厄静静等待喧闹稍稍平息,开口回应众人的愤怒。
“起初,我也想在这里与你们一同痛斥罪人的恶行,商议该如何追讨他们,在他们的头顶降下惩罚……”
“…但我的想法改变了。”
白厄话锋一转,神情愈发沉稳。
“此刻,城中的金线已经散去,我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在为脱离掌控雀跃欢呼。”
“在空荡的市集和浴宫,我只把一种情绪收入眼中:不安。”
“因为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防止我们被彼此心底阴暗所伤的最后保障已经消失。”
“从此,除了我们为自己捏塑的道德律令,再也没有哪股神力能替我们抵御恶意。”
白厄道出所有人内心深处潜藏的恐惧。
“白厄他,好会说呀。”
迷迷站在星侧边,由衷地感慨道。
“换我上去也能行。”
星双手抱胸。
“…你还真是自信呀?”
迷迷侧过头看向星,说道。
“逐火之旅已经接近尾声,黄金裔唯一需要征服的泰坦仅剩艾格勒一尊。”
“可在登临天空以前,我会先向你们发起挑战——我挑战你们心中可能的阴仄与恶意,让你们的心灵先于这片天空放晴!”
白厄举起手中长剑「侵晨」,淡淡的金焰自剑刃微微升腾。
“请允许我见证:哪怕失去了「浪漫」的神权,奥赫玛仍会是末世中的理想乡。”
“在这里,居住着阿格莱雅所期待的、神谕中的新世界所期待的……”
白厄目光坚定,向所有人描绘未来的模样。
“更好的人!”
白厄高声落下这句话。
“…更好的人!”
振奋的公民率先应声呐喊。
“更好的人!更好的人!”
鼓舞的公民们接连响应,呼声层层叠叠扩散开来。
“更好的人!更好的人!更好的人!”
无数奥赫玛人齐声呼喊,压抑许久的心神在此刻重燃光亮。
“你们愿意接受挑战…我心存感激。”
“你们令我醒悟:阿格莱雅留给我的或许是世上最质朴的职责。”
白厄静静聆听此起彼伏的呐喊,心中百感交集。
“要背负创世的命运,我只需付出一样东西。”
“那是她曾慷慨地赠予我的礼物,而我也会转交给你们每个人:毫无保留的深信。”
“距离翁法罗斯的新生还有一段长路。但我们不会在前进时遗忘过去,因为翁法罗斯的记忆总能造福后人。”
“请将这一刻借给我吧。”
“我想征用各位几分钟的光阴,一起缅怀一位庇佑圣城千年的半神……”
白厄放缓语速,号召所有人一同默哀追忆。
“…她是奥赫玛的改衣师,黄金裔的领袖,「金织」阿格莱雅。”
“而她这一生最大的壮举——”
“——是成为一个无私的人。”
白厄话音落下,整片集会广场渐渐归于肃穆的安静。
白厄闭上眼,同伴们仿佛都回来了。
“这歌声…好熟悉呀!”
“我们的歌谣,小白以前最喜欢啦!”
白厄幻想中的缇安语气还是那样熟悉。
“是啊,缇安老师。对于那个心里充满不安的孩子……”
“…你们的歌谣总能驱散我心里的阴云,哪怕只有短短的一刻。”
白厄不曾遗忘年少时的慰藉。
“嘿嘿…小时候的小白,很可爱,很善良!”
“现在…唔,变得好大一只,没那么可爱了?但还是很善良哇!”
缇安上下打量白厄,说出心中感受。
“哈哈哈…岁月催人老,这谁都没办法。”
“但善意…是你们帮我滋养了它。”
白厄放声一笑。
“不用谢啦!你的光芒,很耀眼!继续,保持!”
缇安朝着白厄用力点头,满是期许。
“再见啦,小白~”
缇安挥了挥手,身影开始缓缓淡化。
“再见,缇安老师。”
白厄对着缇安离去的方向轻轻道别。
“听你刚才那番话,是觉得我教给你的辩论术是邪门歪道么?”
那刻夏的声音自一旁响起,带着几分淡淡的诘问。
“我可没那么说啊,那刻夏老师。”
“毕竟要是没有你传授给我的技巧,逐火之旅还存不存在都两说了。”
白厄连忙开口澄清。
“哼…还好你脑子足够清晰。”
那刻夏对白厄的回答还算满意。
“对应刻法勒的黄金裔么…呵,当初在教室里按着你的脑袋背公式的时候,可真没想到你还是这块料。”
那刻夏勾起唇角,想起当年授课的场景。
“谁能想得到呢,老师?顺带一说,那些公式我现在也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白厄略显窘迫地说道。
“呵,真是不可教也。”
“来世,让我好好教你该如何承担神职吧。”
那刻夏无奈摇头,话语里暗藏期待。
“哈哈哈…那我等着。”
白厄爽朗应声。
“再见,那刻夏老师。”
白厄向那刻夏道别。
“……”
遐蝶迟迟没有出声。
“…遐蝶小姐?”
白厄留意到沉默的遐蝶,主动开口。
“你…不说些什么吗?”
白厄等待遐蝶的话语。
“白厄阁下,你…总是那么平易近人。”
遐蝶认真看向白厄。
“自我们认识起,你就一直将我视作伙伴…我在你身上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普通人间的友谊。”
遐蝶轻声诉说这份难得的体验。
“但那…也很危险。”
遐蝶语气微微下沉。
“危险?”
白厄面露疑惑。
“因为和你一起说笑时,我偶尔会忘记自己是谁…对于拥有我这般力量的人,那非常危险。”
遐蝶道出深埋心底的顾虑。
“啊…原来还有这一层意思。”
“抱歉,我忘记换位思考了。”
白厄生出一丝歉疚。
“请别道歉…因为尽管如此,那些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回想起来还是十分令我开心。”
遐蝶轻轻摇头,眼底掠过浅浅暖意。
“…我又何尝不是呢。”
白厄由衷回应。
“再见了,白厄。”
遐蝶轻声道别,身影慢慢消散。
“再见,遐蝶。”
白厄目送遐蝶离开。
“呵……”
一道熟悉的轻笑声响起。
“…阿格莱雅。”
白厄呼吸微顿,望向声音传来之处。
“要记得,白厄…完成逐火以后,要把开启创世奇迹的决定交由翁法罗斯的人们。”
阿格莱雅叮嘱道。
“黄金裔是神谕的代行者,而他们——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阿格莱雅清晰道出自己长久坚持的信念。
“放心吧。我一直记得你的教诲——”
“「自命不凡的英雄,与桀恶仅有一线之隔」,对么?”
白厄复述阿格莱雅曾经的告诫。
“你记得很清楚…这很好。”
(存稿还剩一点点,之后不会写的这么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