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从海平面徐徐跃升,裹着淡金霞光破开长夜,漫无边际的黑暗一点点消融在晨光里。
远处海平面上,一面蓝底烫金的日月旗缓缓探出,随着晨光愈发鲜亮,直直刺入海面之上的薄雾。海面上的平和瞬间被打破,空气里渐渐弥漫起紧绷的战意,连吹拂的海风,都多了几分凌厉。
几艘尼德兰武装商船扯满风帆,船帆被海风撑得鼓鼓作响,如同海上轻骑一般逆势向北行进,奉命前出探寻明军水师的踪迹。船上的了望手扶着船舷,眯眼盯着远方海面,手里紧紧攥着信号旗,随时准备传递敌情。甲板上的水手各司其职,脚步匆忙,脸上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过多久,远方海平面上,数艘造型怪异的战舰接连跃出晨光,彻底打破了海面的平静。这些战船没有船帆,也没有船桨,通体刷着深灰漆,船身线条硬朗,船舯部竖着若干高耸硕大的铁皮管,滚滚黑烟源源不断地从烟囱里喷涌而出,在海面上方散开。船身侧舷不见寻常战船的炮窗,前后甲板上,十几根粗细长短不一的金属炮管直指前方,冰冷的炮口透着十足的杀气。
这支突然现身的水师,正是来自东番岛北部的南洋舰队第二分舰队。
这南洋舰队由东琉分舰队扩编而来,第一分舰队是两艘致远级穹甲巡洋舰。第二分舰队清一色扬威级巡洋舰,数量增至八艘。
如今从东平赶来的共有四艘扬威级,最前端的正是旗舰扬威号,扬勇、扬武、扬升三舰紧随其后,朝着尼德兰舰队方向稳步推进。
不多久,舰队调整方向,打算从外侧迂回,切入尼德兰舰队主力的左翼方位,彻底封堵其侧翼机动的空间。与此同时,三艘镇海级远洋炮舰缓缓驶来,相较于巡洋舰,它们航速稍慢,不偏不倚径直冲向尼德兰舰队本阵,气势沉稳,丝毫不惧敌军主力的火力。
大肚溪出海口处杀出来的三艘江鱼级炮艇列成一字纵队,艇身平稳,炮口悉数就位,摆出标准的炮击阵型,紧贴着海岸线快速前行,直直刺向尼德兰人的右翼,三路明军水师配合默契,从北、中、南三个方向,对尼德兰舰队形成合围之势。
镇海级远洋炮舰的旗舰镇海号司令塔内,舰长鲁老三双手攥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远方的尼德兰舰队。
鲁老三还不到三十五岁,却是个从小就在海船上摸爬滚打的老海鬼。天启五年那场大战过后,他主动投靠潘老爷,先是在大福船上担任舵手,顺带教习年轻水手操船技巧,踏实肯干、水性绝佳,又深谙海上作战的门道。次年,便顺利登上了旁人眼中无比稀罕的大铁船,一步步靠着战功与资历,坐到了南洋舰队第三分舰队司令的位置,官面上是朝廷正五品守备。
他麾下的第三分舰队,所辖镇海级炮舰与江鱼级炮艇,平日里主要是巡弋近海海域、平定内河骚乱、守护沿岸港口码头,根本捞不着大规模海战的机会,更别说直面尼德兰整个舰队的大阵仗。
这镇海级远洋炮舰,是以永丰级炮舰为蓝本打造,又经由系统星河全面优化,从动力系统、船体结构到舰载武备,全都做了升级改造,重点强化了船体的抗浪性,既能在内河平稳航行,也能在近海应对风浪,既适配东番岛周边复杂的海域环境,又能在将来用于在长江等大江大河作战。
船体全长约七十五米,宽十一米有余,吃水深度三米八,正常排水量一千吨,动力搭载两座燃煤高压小水管锅炉,配合两座三胀式蒸汽机,正常航行输出功率可达三千五百马力,最大航速能冲到十六节,以十节的经济航速航行,最大续航里程能达到三千海里,足以支撑近海长途作战。
火力配置更是强悍,艏部与艉部甲板,各搭载一座单装105毫米L/35管退式舰炮。副炮为四门88毫米L/35速射炮,分置于两舷耳台。此外,还有两门37毫米手动多管转膛炮,以及四挺带钢制护盾的单装14.5毫米重机枪。堪称火力刺猬。
“司令,你看那边!”
身旁的通讯参谋突然开口,伸手朝着西北方向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啥玩意儿?”鲁老三嘴里嘟囔着,赶忙把望远镜凑到眼前,顺着大副所指的方向望去,一看之下,脸色顿时变了,嘴里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哎——卧槽,不对!”
只见第二分舰队的四艘扬威级巡洋舰,正全速向西转向,航速已然提至最快,摆明了是要绕远路,外切尼德兰夷人的左翼,直插敌军主力阵型。鲁老三心里瞬间明白,这是蒋二河那小子要抢功,行事太不讲究,明明可以合力围攻,偏偏仗着火力猛、速度快,打算吃独食。
蒋二河现任南洋舰队第二分舰队司令,朝廷正四品都司,同样是早年跟着潘老爷打拼的老人,海战经验极为丰富,行事沉稳果决。
鲁老三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清楚战场大局为重,丝毫不敢耽误,当即转身对着传令兵厉声下令,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传令全舰队,左转舵,航向二二五,航速十二节,配合主力舰队行动!”
军令传达下去,三艘镇海级炮舰同时转动船舵,舰身缓缓转向,朝着既定航向全速前行,虽然心里埋怨蒋二河抢功,但鲁老三始终牢记作战使命,主动配合主力舰队,封堵尼德兰舰队的突围路线,形成完整的战术合围。
而在尼德兰舰队旗舰联省号之上,整支舰队早已进入备战状态。这艘三级战列舰已然拔锚起帆,船帆尽数张开,其余二十多艘大小战舰,也纷纷跟随旗舰的动作,升帆、调舵,水兵们各司其职,快速奔赴各自战位,炮手们擦拭火炮、清点弹药,整个舰队忙碌却又透着一股紧绷。
伯德站在舵楼之上,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握着单筒望远镜,目光紧紧锁定着远方明军水师的动向,耳边不停传来了望手传递的情报,一句句清晰地传入耳中,这些实时情报,是他指挥舰队作战的核心依据。
伯德出身尼德兰海军贵族世家,自幼接受海军训练,征战海上多年,战功赫赫,向来高傲自负,在他眼中,东亚海域的水师,都不足以与尼德兰舰队抗衡。可此刻,看着明军那些无帆无桨、喷着黑烟的怪异战船,他心里第一次生出异样的不安,这些战船的造型、航行方式,全然超出了他对船只的认知。
“明军分成三路,冲过来了!”了望手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震惊。
伯德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握着望远镜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快速梳理着明军的战术意图。一路从外围迂回,压缩本队机动空间;中路施压牵制,同时还有一路沿着海岸线刺向本队的右翼。很显然这是要分进合击,将他的舰队彻底围歼于此。
身为资深海军将领,伯德瞬间识破明军的合围之计,心底的愤怒与不甘翻涌,他绝不允许自己率领的舰队,沦为明军的囊中之物。略微沉吟片刻,伯德当即做出决断,对着身旁的传令官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传令主力舰队,全体调头,向南行进!”
他打算摆出全军撤回东番岛南部的姿态,打乱明军的合围布局,同时寻找战机,摆脱被动挨打的局面。军令下达,二十多艘尼德兰战舰纷纷跟随旗舰联省号转舵调头,风帆借力,船队缓缓向南移动,庞大的风帆舰队转向本就笨拙,一时间,舰队阵型略显松散,各船之间的间距渐渐拉大。
趁着尼德兰舰队调头、阵型未稳的间隙,大明南洋舰队当即抓住战机,先发制人,率先发起炮火攻击。
“轰——”
居于炮舰分队一字纵队之首的镇海号,率先发难,舰艏一门单装105毫米L/40舰炮轰鸣,厚重的炮声划破海面的宁静,一枚30多斤重的高爆杀伤弹,以每秒六百九十米的速度出膛,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千米之外一艘正在转向的尼德兰武装商船飞去。
鲁老三站在司令塔内,眼神冷峻,此前他便反复严令麾下各舰,必须保持千米以上的交战距离,绝不允许贸然靠近。眼前的尼德兰船队,大多是武装商船,虽说吨位、载炮数量比不上正规战列舰,但胜在数量众多,正所谓蚁多咬死象,一旦距离过近,对方的前膛加农炮密集开火,依旧能对镇海级炮舰造成威胁,甚至在极端情况下,足以重创乃至击沉己方战船,远程炮击,才是最稳妥的战术。
高爆弹在空中飞行不过两秒多,便精准跨越千米距离,炽热坚硬的钢质弹头,如同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撕碎了武装商船侧舷厚重的橡木船板,带着巨大的冲击力一头扎进船舱内部。炮弹内部装填的两斤梯恩梯炸药瞬间引爆,剧烈的冲击波裹挟着高温破片,在船舱内疯狂肆虐,横扫整层炮甲板。骤然扩展的高温烈焰,像毒蛇的信子扫过炮甲板上堆积的大量黑火药。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耀眼夺目的火光在尼德兰武装商船舯部骤然闪现,紧接着,一股粗壮的黑色烟柱冲天而起,直冲数十米高空,将半边晨光都遮掩住。船只瞬间被爆炸吞噬,无数残破的木板、金属碎片,连同船员的残肢断臂,一同被冲击波掀上高空,随后又哗啦啦地纷纷砸落海面,落入水中。
镇海号开火之后,三条炮舰调整姿态,以侧舷斜对尼德兰舰队。镇江号与镇山号两艘炮舰,也纷纷锁定各自目标,前后主炮相继开火。虽说三艘炮舰依旧保持着一字战列线,但各舰都是自主锁定目标、自主开火,无需统一指挥,最大化提升炮击效率。
镇江号的两门105毫米主炮,在初代火控系统的指引下,瞄准了一艘尼德兰三十门炮战船,奈何交战距离过远,加之海面风浪影响,射击诸元未能完全锁定,一连三轮齐射,炮弹全都落入海中,激起巨大的水柱,没能命中敌船分毫。
镇江号舰长站在司令塔内,看着接连落空的炮弹,脸色铁青,气得攥紧拳头,对着送话器厉声破口大骂,语气里满是怒意:“再打不中,全都去甲板上刷一旬厕所!”
舰上的炮手们闻言,心里顿时一紧,不敢再有丝毫懈怠,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正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新一轮炮击,前主炮率先命中目标,一枚半穿甲弹狠狠砸在敌船艏楼之上,炮弹内装的两斤tNt炸药瞬间爆发,厚重的艏楼直接被炸飞,炮甲板瞬间沦为一片尸山血海,鲜红的血水顺着木制甲板的缝隙,汩汩往下渗透,流入海中。
不等尼德兰水手反应,镇江号主炮再次开火,一枚高爆弹精准击中敌船舯部水线位置,坚硬的弹头轻松扯开橡木船壳,径直冲入船舱底部,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扯碎了船身龙骨。船身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断裂声响,木板碎裂的声音连绵不绝,整艘战船径直从中间断成两截,船头船尾相互挤压,快速沉入海底,船上的尼德兰水兵甚至来不及跳水逃生,便一同葬身海底。
明军舰队战船数量虽少,可火炮威力太过强悍,几乎是命中一两炮,便能彻底摧毁一艘尼德兰战船。这般恐怖的杀伤力,让海面上其余尼德兰武装商船的船员彻底吓懵,不少人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恐惧。
船队之中,少数性子执拗、顽固的船长,依旧下令炮手准备开火,想要负隅顽抗。可更多贪生怕死的船长,一心只想调转船头躲避炮击,甚至想着逃离战场。一时间,尼德兰船队阵型彻底大乱,各船进退失据,有的盲目转向,有的停滞不前,陷入混乱之中。
与此同时,南洋舰队第二分舰队的四艘扬威级巡洋舰,航速已然提升至十五节以上,远超尼德兰风帆战舰的极限航速。伯德在旗舰上得知明军战船的航速后,脸色大变,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在他的认知里,即便借助最强的风力,帆船也绝不可能达到这般航速,明军的战船,早已打破了他对海上航行的所有认知。
蒋二河站在扬威号司令塔内,神色沉稳,目光冷峻,全程精准掌控着舰队动向。在他的指挥下,四艘扬威级巡洋舰如同四条凶猛的虎鲸,在海面上高速机动,顺利迂回至尼德兰舰队左翼,随后列成一字纵队,稳稳占据有利位置。舰上的伺服电机快速运转,带动八门单装150毫米主炮转动,炮口齐刷刷指向一千多米外的尼德兰舰队,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双方战力的差距,天壤之别。尼德兰风帆战舰,极限航速不过八节,依靠数英尺厚的橡木船壳充当防护,单侧船舷搭载几十门前膛加农炮,发射实心铁弹。明军扬威级巡洋舰,无论是航速、船体防护,还是火炮火力、射速,都实现了全方位碾压,这场海战,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蒋二河眼神锐利,锁定尼德兰舰队阵型,当即沉声下令开火。
旗舰扬威号舰艏主炮率先打响,一枚四十公斤重的高爆弹,在近九公斤硝化纤维发射药的推动下,以每秒近八百米的速度飞出炮口,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轨迹,短短两秒,便跨越两军之间的距离。
一枚炮弹略微偏移,落在联省号艉部东北侧一百多米的海面,激起巨大的水柱,形成一次跨射,让尼德兰旗舰侥幸躲过一劫。可紧随其后的另一枚炮弹,却精准命中了联省号后方的卡米莉亚号。
这艘卡米莉亚号,同样是尼德兰三级战舰,虽说吨位比不上旗舰联省号,却也超过九百吨,船上搭载五十五门火炮,其中十二磅以上的重炮多达四十门,包括六门三十二磅炮、八门二十四磅炮、十四门十八磅炮。放在此前的东亚海面上,这般战力的战船,堪称无敌的存在,是横行海域的霸主,可在明军的钢铁炮火面前,却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一百五十毫米炮弹狠狠砸在卡米莉亚号船身,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奶酪,轻而易举地撕碎了这艘战舰约两尺厚的橡木船壳,碎裂的木板、木片如同暴雨梨花针一般,向四周疯狂飞溅,狠狠扎进附近船员与炮手的身体里,惨叫声瞬间响起。炮弹穿透船壳,径直冲入艏楼内部,内部装填的两公斤梯恩梯炸药瞬间引爆。
耀眼的火光骤然亮起,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海面,一股红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整座艏楼几乎被爆炸完全掀飞,破碎的船板、残破的躯体、各类军械碎片,一同被冲上高空,随后如同冰雹一般,密密麻麻地砸落在附近海面,激起无数水花。
万幸的是,炮弹爆炸并未伤及卡米莉亚号船艏水线以下部位,船体暂时没有大量进水,可船上的火炮、指挥设施尽数被毁,死伤惨重,彻底失去战斗力,沉没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第一轮试射便重创尼德兰一艘三级战舰,扬威号上的明军将士士气大振,欢呼声压过了炮声。
伯德站在联省号舵楼,看着自家主力战船竟被一炮重创,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心底的震惊与愤怒交织,却又无可奈何。他当即下令,向卡米莉亚号打出旗语,允许该舰退出战斗,若是局势迫不得已,可向明军投降,保留残存将士的性命。
尼德兰舰队的火炮,受限于观瞄技术的落后,即便威力最强的三十六磅炮、二十四磅重炮,理论最大射程可达数海里,可实战中想要有效命中目标,必须将交战距离拉近到五百米以内。可此刻,两军相距至少一千五百米,尼德兰舰队的火炮根本够不到明军战船,只能被动承受炮击,毫无还手之力。
看着自家战船接连被击中,伯德心底的怒火彻底爆发,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咬牙下令,调整舰队航向,全军朝着明军方向快速逼近,唯有拉近交战距离,才有反击的可能。
军令下达,以三层炮甲板的联省号为首,规模庞大的尼德兰舰队再次调整航向,借助海风的推力,扬起全部风帆,全速斜切明军舰队的航线,不顾一切地朝着明军战船靠近,想要进入己方火炮的有效射程。
海战之中,炮弹命中率本就极低,无论是西洋前膛舰炮,还是明军的新式后膛管退炮,都逃不开这个规律。风帆战舰在三百米内近距离对轰,命中率尚且不高,一旦拉开距离,即便火炮威力再强,也很难精准命中目标,往往百发炮弹,能命中三四发已是极佳水准。
明军巡洋舰分队接连发起数轮炮击,除却首轮重创卡米莉亚号外,后续几轮再无建树。可即便如此,尼德兰舰队也始终被死死压制,不敢有丝毫松懈。
又一轮炮击打响,扬威号后主炮发射的一枚一百五十毫米炮弹,精准命中尼德兰舰队中部一艘四十门炮战舰,炮弹狠狠砸在船舯位置,瞬间炸开耀眼火光,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硝烟散去后,这艘数百吨的战舰舯部被硬生生炸开一道长达十米的巨大豁口,主桅杆被炸断,横倒在海面上,拖拽着船身。没过多久,豁口处便燃起熊熊大火,火借风势,快速蔓延,瞬间吞噬了整艘战船。
扬升号也取得了一个“五中一”,命中尼德兰舰队末端一艘二十八门炮武装商船,炮弹砸穿船壳,在艉楼内部爆炸,冲击波与碎弹片横扫炮甲板,顺带诱爆了甲板上堆放的火药桶。连锁爆炸瞬间席卷整艘战船,船舯以后的部位彻底被炸烂,前部船体即便完好,也难逃沉没的命运,船上的幸存者还没来得及跳水逃生,便被快速下沉的船体拖入海底。
开战至今,尼德兰舰队接连损失多艘战船,死伤无数,阵型愈发混乱。伯德出身海军贵族,征战海上多年,从未遭遇过这般惨败,心底的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可他依旧心存执念,坚信只要舰队进入火炮有效射程,凭借密集的炮火,一定能给明军造成重创,扭转战局。
对于尼德兰人的心思,蒋二河心知肚明,他站在司令塔内,看着不断逼近的尼德兰舰队,却丝毫没有下令转向、拉开距离的意思,反而任由对方靠近。
四艘扬威级巡洋舰,通体采用全钢结构,钢龙骨、钢制船肋坚固无比,船壳为二十毫米至六十毫米厚的钢材,重点防护部位,更是加装了四十毫米至一百毫米厚的钢装甲。虽说防护力比不上主力舰队的穹甲巡洋舰和装甲巡洋舰,可对比尼德兰的木壳帆船,防护力远超十倍不止。
尼德兰舰队的火炮虽多,可发射的全是实心铁弹,即便击中扬威级巡洋舰,也很难击穿钢制船壳,最多让船身装甲略微凹陷、蹭掉一块漆皮,对舰船战斗力造不成实质性损伤,最多损毁几艘舰载救生艇。而一旦拉近交战距离,明军主炮的命中率会大幅提升,侧舷的八十八毫米副炮、四十毫米机关炮也能全力发挥火力,彻底压制尼德兰舰队。
另一边,尼德兰将士却全然不知,所有人都觉得,距离越近,反击的胜算就越大。联省号船舱内,迪马特斯上尉顺着二层炮甲板快步穿行,一边走一边大声呼喊,安抚麾下炮手的情绪,嘴里反复喊着稳住军心的话语。右舷炮窗悉数打开,十多门十二磅炮、十八磅炮的炮口伸出炮窗,死死锁定着不断靠近的明军战船;下层炮甲板的三门三十六磅重炮、五门二十四磅炮,也全部瞄准目标,炮手们紧握引火绳,只待开火命令下达;上层露天甲板的三磅炮、六磅炮,也全部做好了发射准备。
八百米、七百米、六百米……双方距离不断拉近,尼德兰炮手的心跳越来越快,眼神里满是紧张与期待。
当距离终于缩短至五百米以内时,伯德再也按捺不住,站在舵楼上,用尽全身力气大声下令:“开火!全军开火!”
二层炮甲板上,迪马特斯上尉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下达开火指令。
下层炮甲板的八门重炮率先轰鸣,厚重的炮声震得船舱嗡嗡作响,炮口火光闪烁,厚重的实心铁弹呼啸而出;紧接着,二层炮甲板的十多门十二磅炮、十八磅炮相继开火,炮声连绵不绝。
短短片刻,尼德兰二十二艘战舰右舷火炮悉数发射,数百门火炮同时轰鸣,海面硝烟弥漫,遮天蔽日,亚音速飞行的实心铁弹与空气摩擦,发出刺耳的呜呜声,密密麻麻地朝着明军巡洋舰飞去,声势极为骇人。
可在蒋二河一众登莱军将士看来,这般声势浩大的炮击,实则毫无杀伤力。即便尼德兰最强的三十六磅重炮,发射的三十多斤实心铁弹,击中扬威级巡洋舰后,也只是在钢制船壳上留下浅浅的凹痕,蹭掉一块漆皮,连船壳都无法击穿,更别说损毁内部设施、杀伤船员,整场反击,不过是徒劳的表演。
蒋二河看着海面上飞来的铁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着送话器朗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笃定:“红毛夷的表演结束了,该咱们的大炮说话了!”
话音落下,他眼神一厉,厉声大吼:“送这些白皮猪见他们的上帝去吧!”
早已装填完毕、蓄势待发的八门150毫米主炮,依次轰鸣开火,与此同时,四艘巡洋舰侧舷的88毫米速射炮、40毫米机关炮,以及14.5毫米重机枪,同时全力倾泻火力,炮声、机枪声交织在一起,四艘巡洋舰如同浑身喷火的刺猬,密集的火力瞬间笼罩整个尼德兰舰队。
事实上,这场海上战斗已经进入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