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建奴真造出什么好东西了,闹了半天还是样子货。
可张满仓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了几分。
“但话说回来,这进步,太快了。半年前,建奴连鸟铳都玩不利索。这才多久?半年多一点,居然能仿出燧发枪的样子了。”
“虽说糙,可核心结构都对。击锤、药池、枪管、枪托,大差不差。”
“要知道,咱们当初从鸟铳摸到初代燧发枪,也花了快一年功夫。他们没人教,光靠拆样品、摸石头过河,能做到这地步,已经很吓人了。”
这话一出,密室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赵老大也点点头,放下手里的火药壶。
“张师傅说得对。最可怕的不是这枪有多好,是他们进步的速度。这次是七成,下次呢?再过半年,说不定就能追上咱们初代枪的水平。再过一年两年,说不定能摸到二代枪的边。”
众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一直以来,火器代差都是台湾最大的依仗,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现在,后金在后面追得越来越近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吴风有点急。
“要不,让前线少打胜仗,别让他们缴获太多样品?”
“没用。”林墨摇摇头。
“战场上交锋,丢枪丢炮是难免的。你藏着掖着,人家照样能缴获、能仿制。靠藏,藏不住一世。”
他走到长案前,拿起一支二代燧发枪,又拿起那支后金仿制枪,并排摆在一起。
一边锃亮精致,一边粗糙笨拙,差距一目了然。
“追得快又怎么样?”林墨语气平静,却透着笃定。
“他们靠手工摸,咱们靠体系造。他们一年摸出初代的样子,咱们就能摸出三代的东西。永远差两代,他们永远追不上。”
“三代枪?”张满仓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
“城主,咱们要搞三代燧发枪了?”
“对。”林墨点点头。
“现在就立项。我提几个方向,你们琢磨琢磨。首先改良燧发机构。用更好的钢,更合理的结构,击发率提到九成九。”
“然后是枪身减重。用更好的铁料,枪管做薄做精,减轻士兵负担,还能保证强度。”
方向说完,张满仓和赵老大眼睛都亮了,呼吸都急促了。
他们都是老匠师,一听就知道,这几条要是都成了,那枪可比二代枪强出一大截,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城主,这……这要是做出来,那建奴就是再追十年,也追不上啊!”
张满仓声音都抖了,满脸兴奋。
“我这就带人搞!有之前二代枪的底子,再加上这几条改进,我估摸着,有个小半年,就能出样枪!”
“小半年?”林墨摇摇头,“太慢了。”
“啊?”张满仓愣了。
“这已经很快了啊城主。线膛不好刻,定装火药也得试配比,急不得。”
“我知道急不得。”林墨道,“所以我问你,量产要多久?”
“量产……怎么也得一年。”张满仓算了算。
“得改流水线,得做新模具,得试射调整。一年能稳定量产,就算快的了。”
“一年。”林墨沉吟片刻,点点头,“可以。”
他转向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我定个调子:以时间差,换技术差。
“这一年里,前线就靠二代燧发枪,靠战术革新,顶住后金的压力。”
“火器总院这边,集中所有核心匠师,全力研发三代枪。”
“钱、人、物资,全给你们倾斜。”
“别的都可以停,三代枪的研发不能停。”
“只要咱们三代枪量产列装,后金就算追上二代枪,也没用。咱们永远压他一代,永远有代差优势。”
“城主放心!”张满仓拍着胸脯。
“我老张头把话撂在这儿,一年之内,三代枪要是出不了量产,我提头来见!”
赵老大也跟着点头:“火药这块交给我!定装颗粒火药,保证配合上进度!”
众人脸上的凝重,都变成了干劲。
是啊,怕什么?
建奴在进步,咱们也没闲着。
他们靠手工摸,咱们靠体系研发。
跑赢这场技术赛跑,台湾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林墨看着桌上拆开的零件,眼神深邃。
他知道,技术竞赛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
你进步,对手也会进步。
比拼的,是体系、是人才、是速度。
“对了,”林墨忽然想起什么。
“荣力夫的信里,还说了什么别的没有?”
吴风连忙递上另一份密报。
“还有个事,是关于朝鲜的。荣将军说,朝鲜那边亲明的义兵,又被后金重创了,差不多被打残了,剩下的都躲进深山里,根本出不来。”
“皇太极又逼着朝鲜国王,交出了不少船匠、水手,还有不少战船。看样子,是想把朝鲜的船匠跟他自己的水师合起来,打造更大的船队。”
林墨接过密报,快速扫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朝鲜船匠……
历史上,朝鲜的造船技术,一直不比明朝差。
尤其是板屋船,体量庞大,适合远洋。
皇太极要是把朝鲜的船匠、水手跟后金的八旗兵捏合到一起,再配上不断进步的火器,那后金水师的实力,会暴涨一大截。
到时候,别说长山岛、皮岛,就算是台湾本岛,也会面临更大的压力。
“难怪……”林墨低声自语。
“难怪佟养性敢转攻皮岛,原来是有后手。”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水师实力一旦失衡,辽东的海权,就真的要落入后金手里了。
“看来,光靠咱们自己研发,还是不够。”林墨喃喃道。
“人才,还是缺人才。”
光靠台湾本土的这些匠师,还是太慢了。
要是能有更多经验丰富的炮匠、船匠、火药匠就好了。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孔有德。
历史上,就是这个人,带着登州的火炮工匠、造船工匠、火药人才,投降了皇太极,直接把后金的火器水平拉高了一个大台阶,帮着清军入关,定鼎中原。
现在,在他的介入下,孔有德还没降清。
“吴风,”林墨忽然开口。
“登州那边,孔有德的情况,最近有消息吗?”
吴风愣了一下,连忙道:“有。最近登州那边乱得很。孙元化跟孔有德不对付,处处掣肘。粮饷也欠了好几个月,士兵哗变好几次了。
“听说孔有德天天跟朝廷扯皮,要粮要饷,朝廷就会打官腔,根本不给实际的。”
林墨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
历史的拐点,就在眼前。
“知道了。”林墨点点头。
“你安排人,去登州,多盯着点孔有德那边。有什么动静,立刻回报。”
“是。”吴风虽然疑惑,但还是立刻应下。
林墨望着窗外的天空,心里盘算着。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
这些辽东边将,都是能打硬仗的主,手下也都是百战老兵,还有一堆顶尖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