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再打下去,伤亡太大了!”参将急道。
“要不……先撤?咱们有了仿制燧发枪,等以后多造点,再来打也不迟。”
佟养性死死盯着岸上的明军阵地,拳头攥得咯咯响。
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眼看就要拿下皮岛了,功亏一篑。
可再打下去,也未必能赢。
台湾的火力太猛,硬冲就是送命。
“撤!”佟养性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传令,全军撤退!回盖州!”
号角声响起,后金兵潮水般退下来,纷纷往船上撤。
明军也不追击,只是远远地开枪送他们。
等后金船队全部撤走,海岸线上,终于安静下来。
遍地都是尸体,有明军的,有后金兵的,血把沙滩都染红了。
沈世魁带着人走过来,见到荣力夫,就抱拳感谢到。
“荣将军!大恩不言谢!今天要是没有你,皮岛就没了,几万军民,都得死在建奴手里!”
“沈将军客气了。”荣力夫连忙扶住他。
“皮岛与长山岛,唇齿相依。救你们,也是救我们自己。”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仗,是打赢了。
可谁都笑不出来。
后金的仿制燧发枪,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皮岛帅府里,油灯摇曳。
桌上摆着两把从战场上捡来的后金仿制燧发枪。
荣力夫、何嘉年、沈世魁,还有几个将领,围着桌子,脸色都不好看。
“我以前听人说,建奴在仿咱们的枪,我还不信。”
沈世魁拿起一把枪,掰开机锤看了看,啧啧称奇。
“还真仿出来了?这才几个月啊?”
“何止是仿出来了。”荣力夫沉声道。
“看这威力,能到初代枪的八成。虽然工艺糙,容易炸膛,准头差,可这进步速度,太快了。再给他们半年一年,说不定就能追上咱们初代枪的水平了。”
众人心里都是一沉。
一直以来,火器都是台湾最大的依仗,是代差优势。
现在,后金在后面追得越来越近了。
“这还不算最糟的。”荣力夫接着道。
“这次佟养性虽然退了,可他的主力没伤筋动骨。他尝到甜头了,肯定会加紧造枪,加紧练兵。下次再来,就更难打了。”
“而且,他留了船围着长山岛,说明他还没放弃。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转头打长山岛。”
沈世魁点点头,一脸愁容。
“可不是嘛。这次侥幸守住了,下次呢?下次他们带更多的新枪来,咱们这破烂火器,根本顶不住。”
他看向荣力夫,语气带着恳求:“荣将军,你看……你们能不能留些兵马在岛上?”
“或者……给咱们匀点火器?银子我们凑,多少都行。”
荣力夫沉吟片刻。
“岛上留兵不行,长山岛那边也吃紧,分不出人。火器嘛……我可以先留下两百支二代燧发枪,还有部分火药。先给你们应急。至于后续,我会写信给城主,说明情况。城主那边,应该会有安排。”
“多谢荣将军!多谢林大人!”沈世魁大喜过望,连连拱手。
两百支燧发枪,对他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别高兴太早。”荣力夫摇摇头。
“这点枪,解得了一时,解不了一世。皮岛还得加强防备,多修工事,多囤粮草。以后的仗,只会越来越难打。”
他顿了顿,对何嘉年道。
“你立刻安排人,把缴获的仿制枪,送两支回台湾,给城主看看。再写封信,把皮岛的情况,还有后金火器的事,原原本本禀报城主。请城主定夺,下一步怎么办。”
“是!”何嘉年立刻去安排。
荣力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海面。
风浪平息了,可危机远没过去。
后金的火器在进步,战略在调整。
皮岛这一仗,只是个开始。
以后的风浪,只会越来越大。
他现在只希望,城主那边,能早点拿出对策。
而远在台湾的林墨,还不知道北方的变局。
但他知道,乱世棋局,从来不会一劳永逸。
对手在进步,自己也不能停。
二代枪之后,三代枪,线膛枪,后装枪……
技术的赛跑,永远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海风吹进窗,带着咸腥的血气。
辽东的战火,越烧越近了。
台湾的路,也得越走越快才行。
台中城的风已经浸了寒意。
城西火器总院的密室里,炭火盆烧得正旺,铜制的灯架挑着亮油灯,把长案上两支枪照得清清楚楚。
林墨站在案前,指尖轻轻拂过枪身粗糙的木纹,眉头微蹙。
这两支枪,是荣力夫专门派人从皮岛战场上连夜送回来的——后金仿制的燧发枪。
一路快马加船,八百里加急,整整十天,才送到台中。
“张师傅,赵师傅,都看看吧。”林墨侧开身子,让开位置。
张满仓和赵老大早就等不及了,两人各拿起一支,掂了掂,又凑到灯底下眯着眼瞅,像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张满仓是造枪的老把式,手指顺着枪管摸过去,摸到内壁的时候,皱了皱眉,又掰开击锤,拨了拨里面的簧片,最后“哗啦”一声拉动枪栓,听了听声响。
“怎么样?”旁边的吴风忍不住问。
“建奴这枪,跟咱们的比,差多少?”
张满仓没立刻答话,把枪拆了,零件哗啦啦摆了一桌子,挨个敲了敲,才直起腰,脸上表情有点复杂。
“说差吧,差得远;说不差吧,还真有点东西。”
他拿起一根枪管,用指甲刮了刮内壁,碎屑簌簌往下掉。
“先说差的。这枪管,手工敲的铁管,内壁坑坑洼洼,厚薄不均,最薄的地方差出一半去。打不了多少发我估计就得炸膛,十支里能有三支不炸膛,就算烧高香了。”
“击发装置更别说,簧片没淬过火,软塌塌的,十次有四五次打不着火。要是下雨天估计能直接全哑。”
“火药用的就是普通黑面药,烧不干净,残渣多,打个三五发就得擦枪。射程也就百八十步,威力也就咱们初代枪的七成多,不到八成。准头就更别提了,五十步外能不能打中人全看运气。”
众人听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