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红夷大炮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均州城墙顿时被红夷大炮轮番轰击。但这一次,党守素早有准备,城墙上堆满了沙袋,准备城墙一有缺毁就用沙袋补上。清军步兵扛着云梯蜂拥而上,城头箭如雨下,滚木礌石倾泻而下,清军的攻城并不顺。
金砺发了狠,命令红夷大炮集中轰击南门。轰了两个时辰,南门终于被轰塌。清军发一声喊,前头突击的步兵蜂拥涌入,却不想党守素早在门后筑了一道土墙,墙上布满弓箭手。清军虽然冲了进去,但是迎面便是密集的箭雨,顿时突入缺口的汉八旗步兵死伤惨重。
双方从清晨厮杀到午后,均州城岌岌可危。党守素多处负伤,仍亲自督战。想不到清军的攻势如此猛烈,竟然大大超过了他的预期。尤其红夷大炮的威力,竟然在攻城第一天就将城墙轰塌。
城内的守城军民拼命用砖石填塞缺口,清军疯狂向着缺口射箭、放铳。靠近城墙缺口的守城军民死伤一片。幸好最后用门板挡住箭矢,城上守军掩护,才将缺口堵塞上。
第二日天还没亮,清军又大肆攻城。金砺和李国翰大概是觉得时间流逝,形势对清军越发不利,所以更加疯狂地攻城。
这次,清军的红夷大炮重新又将填塞上的南门轰塌,李国翰的汉军攻城死士拼死向着缺口猛攻,最近时已经杀进了缺口内二三十丈。
党守素亲自率领亲兵前来争夺,才将缺口夺回,亲兵伤亡惨重。党守素又增添新伤,身上背负十余创,血染征袍。
他心中焦急如焚,不断向南张望,盼望援军出现。但是别说援军的影子,就是马蹄声响也听不到。
党守素负伤了但仍然拼死力战,亲冒矢石,多次率领亲兵到一线抵挡清军的进攻。城墙多段被清军攻城的死士攀爬上,但每次都被城内的守军击退。城墙缺口反复易手,清军离攻入均州城内就差一线之遥。均州城墙在清军隆隆的炮声中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第三天午时刚过,西南方向终于扬起漫天烟尘。郝摇旗、刘芳亮、贺篮率八千骑兵率先赶到。然而金砺早有防备,留下一支八旗骑兵严阵以待。大顺军的骑兵连日奔驰,人困马乏,与清军八旗铁骑一交手便陷入苦战。
郝摇旗挥舞长枪,左右挑翻两名清军骑兵,抬眼望去,只见清军八旗骑兵果然名不虚传,个个弓马娴熟,悍不畏死。竟硬顶住了摇旗的攻势,箭矢如雨,专门射杀大顺军无甲骑兵。大顺军虽然奋勇冲杀,但兵力处于劣势,渐渐被分割包围。
刘芳亮那边更是凶险。他率三千骑兵冲击清军左翼,却陷入了清军的包围圈。满洲骑兵来回穿插,箭如雨下,大顺军将士纷纷倒下。刘芳亮身上也多处受伤,战袍已被鲜血浸透,但仍咬牙死战。
李岩见状,率预备队杀入重围,试图接应刘芳亮。但他的一千骑兵投入战场,犹如泥牛入海,转眼间就被清军人海淹没。
郭君镇和贺篮也被清军缠住,各自为战,难以互相支援。
城头上的党守素看得心急如焚,恨不得率残部杀出城去接应,但手下将士已不足千人,且大多带伤,出城无异于送死。
激战一天后,大顺军骑兵已伤亡过半。李岩身边只剩数百骑,被清军团团围住。郝摇旗浑身是血,左臂中了一箭,仍咬牙坚持。刘芳亮、郭君镇、贺篮也都各自被困,彼此无法呼应。
金砺在阵中哈哈大笑:“李岩啊李岩,你自以为神机妙算,可曾想到今日会葬身于此?给我拿下李岩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清军士气大振,攻势更加猛烈。李岩身边的亲兵一个一个倒下,形势万分危急。
李岩率军苦战,最后不得已时,骑兵结阵,靠近城墙,一面向敌,作防守态势。城上的守军用箭矢为他们提供远程火力支援。
党守素几番欲开城门接应,都被李岩谢绝。李岩对传信的偏将说道:“我军势弱,恐抵挡不住,一旦开城门,清虏必会尾随而入,到时均州城池不保。不如我在城外,互为犄角,消耗清虏,等待援军!”
党守素的偏将含泪而去,绾城上去向党守素禀报。
就在此时,均州城东南方向忽然传来隆隆的炮声。那声音与清军的红夷大炮截然不同,更加沉闷,更加浑厚,仿佛大地都在颤抖。紧接着,数十颗硕大的铅弹丸呼啸着划过天空,精准地落在清军骑兵密集处。弹丸滚落在地,四处迸飞,人群就像被弹丸犁过,碎片四溅,血雾弥漫。清军骑兵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金砺大惊失色:“哪里射来的火炮?”
李国翰也懵了:“末将……末将也只是听到炮声,却不知火炮从何处打来。且炮声如此密集,实属罕见!”
这正是大顺军最新改进,采用旋床镗孔加工的弗郎机火炮。这种新式火炮经过了几次改良。第一次由王宗典和左光先改进,采用后膛装填子炮的方式,减少了子炮和炮腹之间的游隙,并且加装了闭门,可以起到减少炮膛泄气的问题。
第二次又由李岩亲自监造,会同王宗典、张大鲁、陈德和方以智一起研制出来了旋床,采用旋床镗孔,将每一门炮的炮膛都经过了精加工,使其膛壁更光滑、尺寸更精准。虽然没有加工出后世的膛线,依然属于滑膛炮的范畴。但是经过加工的炮膛,其炮弹与炮膛的间隙控制在较小的误差。
这样的火炮就可以打得更准、更远,气密性得到进一步加强。而且,保持了弗郎机射速快的特点。每门母炮有九到十二门子炮,三个火炮手轮流装填弹药,射速是红夷大炮的三到六倍。更重要的是,每一门火炮都得到标准的膛孔尺寸,炮弹的兼容性问题也得到解决。
原来张鼐深知均州危急,为了能够尽快地将弗郎机火炮运到均州城外。在很短的时间内,他命所有步军抛弃辎重,调集了军中所有的骡马,另外又从沿途各乡征用了所有能够征到的百姓的许多骡子和驴等牲畜。并雇佣了许多民夫帮助一路挽运。每人给米一斗,每名民夫俱与他们相约,到均州城下时领工钱。因素,凭着众多的人力畜力,才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将火炮、弹药待火器运去。
弗郎机火炮一门门被拆卸成数个部件,本身这些弗郎机火炮都是中小型火炮,重量轻,又是采用锻打加工,非铸造件,炮管韧性和刚性好,也更薄更轻。
张鼐集合了自己所带来的火器营的火炮和郭君镇营下的火炮,共有弗郎机火炮三百一十八门,炮手一千三百名。原来,张鼐说服了郭君镇的副将陈友龙,将郭营的火炮也一并集中起来使用,方能取得更大的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