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娘子策马在前,早已到城门洞里。见到高夫人、慧英、慧红等人,还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双眼有神,眉宇之间自有一股英气在。却不知是谁。
“孩子!老身总算是见着你了,我还以为这辈子我们母女俩再也无法相见了。”高夫人话刚说出口,就不觉地眼泪流了出来,声音也有些哽咽。
“邢大姐,谢天谢地,你还活着!你还好吗?”慧英和慧红激动地悲喜交加。红娘子原本就姓邢,只是少有人知道。
潭英刚想开口,又不知该如何说话,如何称呼。毕竟她并没有和红娘子接触过,不了解她的性情脾气。万一说错了话,打错了称呼,会不会惹来红娘子的憎恨。于是欲言又止。
“干娘,您还记得我红娘子。娘亲,不孝女儿回来见您了!”红娘子也泪眼婆娑。她原本是坚强之人,并且先前也对高夫人怀有一丝怨恨。如果不是闯王猜疑,她和李岩夫妇二人何至于沦到如此下场,连两岁的孩儿都保不住。高夫人没有及时阻止,自然也有些错。
但是看到高夫人的那一刻,特别是听到她的哽咽的声音,自己的心里也软化了下来,不禁想起在伏牛山老营时朝夕相处的情景。
红娘子赶紧跨下马来,一个箭步奔到高夫人面前,敛手欲拜。
高夫人一把将她扶起,说:“不必多礼,红儿,能再见到你,如同在梦中一样,真是让我又惊又喜。前一阵子林泉来信,说已经将你找到,听到这个消息,我也是高兴得几夜没有睡觉。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襄阳。咱们娘俩真是母子同心呀,你一回到就来看我,不愧我们母女相认一场。”说着又滴下几滴眼泪。
红娘子拿出手帕替她擦去眼泪,破涕为笑,说:“女儿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您,想着大顺军。只是路途遥远,音讯阻隔,再加上东虏四处搜查,女儿未能前来拜见娘亲,甚是惭愧。”
“说甚么话,要说愧疚,那也是我,唉,当时你们在平阳,要是我也在就不会闹成那样,我一定拼了命也会阻止。最可恨的是牛金星这个狼心狗肺的小人!”
红娘子苦笑了一下,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必再提了。”
“哦,对了,兰芝她……唉,我也听说了,娘啊,您要节哀顺变。”
“我的亲生女儿死了,现在只有你一个相认的女儿,往后啊,我就拿你当亲生女儿了。”高夫人也替红娘子擦去眼泪。
二人在众人的面前相拥而泣。
这时慧英和慧红也上来相认,互相寒喧了一阵。
高夫人一想,一拍大腿,连说:“该死,该死,只顾着和你叙旧,却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红儿,你快来!”说着就一手拉着红娘子,来到潭英的面前。
“她呀,就是潭英,林泉娶的二房。你也不要怪林泉,那时清虏尾追不舍,搜山填海地要把我们大顺军赶尽杀绝,形势很乱,谁都没有想到你还活着,因此续了弦也是情有可原。再说,像林泉那样的英雄豪杰,有个三妻四妾也很正常。潭英呢,我替你看过了,是个好女子,乖乖,也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人也落落大方,敢想敢干。不怕脏不怕累,这次防治鼠瘟,多得她率领女子救护队,帮了老神仙很大的忙。也真是难为她了。”
红娘子听完高夫人的话,向潭英上下打量着,露出笑意来。她笑着说:“难道我红娘子就是个打翻的醋坛子,心头跑不得马儿吗?你就是潭英?我早就听林泉说起了你。以后,我们以姐妹相称咋样?”
潭英连连点头,露出笑容来。道了个万福,赔罪道:“刚才只因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你,所以还没来得及开口,请恕罪。”
红娘子将她拉起来,说道:“以后你就叫我姐姐,我就叫你妹妹。”
潭英连忙叫姐姐,红娘子也应了一声,十分亲切地拉着她的手。大家一同进入城内。
牛金星的槛车落在了后面,由仇达平亲自押送,这时才刚刚入了城。
“什么?你将牛金星那该死的叛徒押解来了襄阳?唉呀!你怎么不早说?”
“但是,虽说恨归恨,且不说牛金星误国误朝,就凭他背叛大顺,投降满清,要是搁以前,我真就恨不得手刃此人方才解我心头之恨。可是,经过这两年来的许多事,我又放下了这些仇恨。如果让我当面见到他,想到以前还曾经一起为大顺朝建言献策,叫我狠下杀手来,我又抹不开面皮。”
“娘亲不过是心太善了,只是对牛金星父子这样的叛徒,清虏的走狗,就应该千刀万剐,丝毫用不着怜悯。”
“此事还是要知会补之和一功,看看他们如何处置。唉,我们不说牛金星这个败类了。还是谈谈心,讲些分别后的情形吧……”
大家正在谈天叙旧,忽然慧英进来禀报,说仇达平已经押解牛金星父子进城了,现在就在府上的大门外。
高夫人点了点头,问道:“可曾派人去通知了补之和一功了?”
慧英说:“早就派人去了,估计补之元帅和一功将爷正在赶来的路上 。”
“那就好,稍等片刻,我不愿见牛金星,一见到他我就想起大顺朝以前的事。徒增伤心。”
红娘子理解高夫人念旧的心情,只是点了点头,他们继续在一起谈了些往事。说起以前美好的回忆的时候,特别是在伏牛山驻马练兵之时,众人都笑了起来……
“牛金星果然被押送来了吗?在哪?”李过人还没有到,声音就到了,他声若洪钟,兼且又恨又急,声音也比平常尖厉了许多。
高一功在这时也来了,但是高一功就显得冷静许多,只是淡淡地问了句,“牛金星那厮呢?”
牛金星被仇达平率领着数十名精锐亲兵押解了进来。
众人看到牛金星,眦睚欲裂,眼里几乎喷出火来。牛金星父子则战战栗栗,双腿如筛糠。牛金星除了战栗,眼中还有羞愧之色。
“高夫人哪,高皇后。请恕老臣之罪呀!大顺朝的覆灭实乃天数,并非老臣误国之由。”牛金星看到高桂英就踉跄着奔向前,拜倒在高夫人脚下。
牛佺看到父亲跪倒,心想凭着父亲在大顺朝的资历和情面,或许能在高夫人的面前讨一条生路。但是,一定要表现出悔恨和乞怜。
牛佺也马上跪倒在地,匍匐向前。随着牛金星一起苦苦哀求。
“高皇后,我爹他对于大顺朝实在已经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呀,奈何大顺朝气数已尽,闯王没有帝王之福,此乃天数,并非人力所能抗拒,望高皇后可怜我爹甘愿放弃功名,冒着造反大罪,毁家而追随闯王。自南阳后殚精竭虑地扶佐闯王开基立业之功,就饶了他一条生路。我爹年事已高,风烛残年,不知还有几年好活。求求高皇后、一虎将军和一功将军垂怜。至于我个人,愿受处罚,决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