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时候，让福叔带上一份厚礼。”
宋月婵又说，“不要太扎眼，可也不能太薄。
还有，孙捕头家的娃娃受了惊吓，孙捕头和咱家一样，都是李县尊的人。
阿爹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再让福叔给孙家送些补品过去，说是给那孩子的就是；
这样既显得咱们与孙捕头关系不一般，又可以拉扯着孙捕头，让他记得这份好；
说不得，什么时候，咱们就用上人家说话了呢？”
宋承业看着宋月婵，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月娘啊，宋家的家业，交到你手里，爹是一百个放心。”
宋月婵抿嘴笑了笑，父女二人，又低声说起来，到底要如何试探李明达的好。
这常乐城里，不光是宋家一家惦记着李明达，惦记李明达的人，可是有不少的。
比如，刘家！
刘家的宅子在城西，比宋家小些，可也是三进的大院子。
刘晖是常乐城里最大的粮商，手里握着城西大半的粮铺，昨儿个夜里的事，他比宋承业知道得还早——他有人！
对！
刘晖自从在醉仙楼里头被李明达点出了自己个儿曾经偷逃税银一事，他事后就有了心眼儿；
刘晖花了大价钱，买通了一个在县衙里当书办的小吏！
这不，这小吏昨日半夜就给他递了信！
这会儿，刘晖坐在偏厅里，面前摆着一碗馄饨，可那馄饨都快泡烂了，他也没动一筷子。
“你倒是吃啊！”
刘晖的媳妇吴颖坐在对面，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夜没睡，饭也不吃，你是想把自己熬干了？”
“吃不下。”
刘晖把碗往旁边一推，叹了口气，“你知道昨儿个夜里的事了吧？
谢霖被抓了，宁王竟是被砍了脑袋！
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还要出事。”
“出什么事？”
吴颖把手里的核桃放下，抬头看着刘晖，“你不还把咱家的船借给了老夫人使唤？
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懂什么！”
刘晖压低了声音，“船和人本就该借出去！
那太平码头上，除了咱家之外，还有谁家能有那样儿大的商船来？
我能不借么？
我敢不借么？
难道你家郞主要等着老夫人问到头上了，才不情不愿的把船和人借出去？
那到时候，得让老夫人背后的李县尊，如何想你家郞主？
怕不是他得在心里，给你家郎主我，记上一笔了！”
吴颖听着听着，就也跟着变了脸：“那......那怎么办？
要不，咱们再去送点儿银子？”
“送银子？”
刘晖苦笑了一声，“你当李县尊是什么人？
他要真是个贪财的，和过去那些郎官一般，倒就还好了！
银钱能解决的事儿，那都不是事儿！
可问题是——李县尊，他根本就不贪财啊！”
刘晖想起了以前县衙那书吏传给他传过来的消息——李明达从常乐城这些豪商巨贾手里“讹诈”强要出来的银子，他根本就没有留一两！
竟是全都用在了修路、筑堤和建码头集市上去了！
哪怕后来剩了点儿，就也都送去了育婴堂！
一个不贪财的郎官，那可就真的难对付了！
看着愁眉苦脸的刘晖，吴颖也跟着皱着眉问道：“那你说怎么办？咱家的事儿难道还没过？
咱们总不能坐着等死吧？”
刘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先看看。
看看这位县尊，接下来会做什么？
可是要清算这城里曾经给宁王当过帮手的人？
看看他接下来要动谁？
要是他真就查到我头上，我再想别的法子。
要是不查......那咱们就夹着尾巴做人，往后都正儿八经的做买卖！”
吴颖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桌上精致白瓷碟子里的核桃，剥了起来。
不过，她剥着核桃仁上的皮，就又想起来了什么：“那宋家呢？
宋家当初，可是给那谢小侯爷做过事的！
他家那个小女娘，鬼精鬼精的，你说她会不会已经想好了对策？”
“宋二娘子？”
刘晖眯了眯眼，“那位小娘子确实厉害。
我估摸着......宋承业今儿个就能有动静！
咱们先别动，看看宋家怎么做，再跟着走。”
***
县衙后堂，李明达和唐世俊两人对坐着，面前的桌上堆着一摞摞的卷宗和口供。
一夜未睡，两人的眼下都黑得跟涂了墨似的，唐世俊的官袍皱巴巴的，李明达下巴上的胡茬子也冒了出来。
桌上搁着两碗已经凉透了的茶，他俩谁也没顾上喝一口。
“谢霖的嘴还是太紧。”
唐世俊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审了一夜，他就咬死了说宁王死了，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陆四倒是吐了些东西，可也都是些零碎的，宁王残部到底还有多少人、藏在哪儿，他说不清楚。
就连谢霖手里到底还有多少人？
城外是否有埋伏，他也没交代出来！”
李明达把一份口供翻过来看了看，眉头拧着：“不急。
谢霖是宁王的亲信，他知道的肯定......有不少。
今儿个接着审，慢慢磨。
倒是那颗头，得赶紧派人送去州城，上报朝廷......
总得确认一番，这颗头，到底是不是宁王的。”
唐世俊点点头，赞同了李明达的话，他端起茶碗想喝一口，发现茶凉了，又放下了。
就在这时候，衙役小六从外头跑了进来。
他跑得急，进门的时候差点儿被门槛绊一跤，扶住了门框才站稳。
小六的脸上带着一股子慌张的神色，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县尊！县丞！城北来报！说是......说是稳婆杀人了！”
李明达手里的卷宗“啪”的一下子掉在了桌上。
他和唐世俊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又惊又疑的神色。
“稳婆杀人？”
李明达站了起来，“怎么回事？说清楚！”
小六咽了口唾沫，稳了稳气息，才接着说：“城北槐树巷里开杂货铺子的段家，今儿个一早，他家的儿媳妇和才生了只有三天的娃娃，就都死了！
段家的人说，是给他家媳妇接生的曹稳婆，故意杀了人！”
“接生？”
唐世俊皱起了眉，“接生怎么接出人命来了？
段家为何说是稳婆杀人？”
? ?本卷最后一个案子！
?
宝子们，咱们明天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