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上位的李柒柒抬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后，她转头看了看冯五娘，又去看烬楼三当家归尘。
归尘感受到李柒柒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遂抬头看了过去。
“若谢霖不能死在进京的路上，三当家！”
与归尘四目相对的李柒柒所说出口的话语里，带上了与刚才安慰江惠茹时截然不同的力道，“老身希望烬楼能派杀手，杀了他！”
若是目光有杀伤力，李柒柒现在就已经被屋里几人的目光，给看出好几个洞来了。
归尘的眼睛瞪大了不说，冯五娘、楚云书等人，那一个个的也都瞪大了眼，面色惊讶，猛的转头看向了说这话的李柒柒。
李柒柒面对她们看过来的目光，倒很是自在。
她从左到右，在屋里扫视了一圈儿，与每个看过来的人，就都对上了一眼；
随后，李柒柒迎着众人这惊讶之中带着些许惊恐的眼神，缓缓开了口。
“谢霖此人心思歹毒，是睚眦必报的聪明人。
他若不是对珍珍娘子用情至深，这一次，也不会载在咱们的手里。
此人手中必定还留有后手，虽说其背后之人应是不会让他活着到京城，但，万一呢？”
说到这儿，李柒柒就停了口。
屋内众人，就都在心里思索着她刚刚说得这些话。
顿了这几息的功夫，李柒柒觉得这几息功夫足够屋内众人思考了，就继续往下说。
“他不死，我心不安！”
说过这话，李柒柒再次停了口。
屋内众人，从冯五娘到归尘，谁都没想到，李柒柒就这么干脆利落的把心里的大实话，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儿，就这么的给说了出来。
可不是么？
谢霖若是不死，李柒柒怎么能够心安？
他不死，李柒柒往后睡觉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谁家要是有这么个死敌没死，那都得睡不着觉了！
冯五娘理解李柒柒，楚云书她们也理解，归尘更是明白。
所以，一时之间，无人反驳李柒柒的话。
又过了两息，冯五娘斟酌着开了口：“老夫人，此事......”
李柒柒抬手打断了冯五娘的话，在张着嘴的冯五娘意外的模样下，她当先叹了一口气出来，随后就才压着嗓子一字一句道：“宁王派出来的两拨人，让老身的家里人都受了惊吓。
雨姐儿这孩子......可能这辈子就都不能说话了。
大黄和大黑忠心护主，就也受了伤，差点儿没了狗命。
当时，若不是五娘子你们赶来得及时，老身......”
“老夫人......”
冯五娘看着低下头的李柒柒，她心中就也很是沉重，当时那些黑衣人在李家的场景，冯五娘是救场的当时人，她自是理解李柒柒的......恐惧！
【当时那般状况之下，若是我们没有到场，老夫人她......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啊！】
低着头的李柒柒自然是装得，虽然当时冯五娘她们及时，但李柒柒也不是没有法子在那般境况下救人；
不过就是，那般之下，李柒柒少不得要受伤，或者说，当时的李明远，会更惨一些。
而这会子李柒柒如此作态，为得是给——她想要谢霖死，让这事儿变得更名正言顺一些。
她这个李家掌家人，并不是什么心黑得想要赶尽杀绝；
不过就是——她是为了家里人，为了家里的孩子啊！
沉默了两息，在冯五娘就要张口的瞬间，李柒柒抬起头来，看着半空，悠悠的道：“宁王，死了。”
停顿了一息，李柒柒低下了头，烛火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让人看不分明她的脸。
“死了的人，不会再派人来我李家抓人，不会再让我家的孩子受惊吓。
可是，谢霖他还活着啊！
谢霖若是活着，我李家就得跟着提心吊胆的活！
我家娃娃还小，还有大好人生要过，没得为了他战战兢兢过日子！
若是谢霖背后之人，当真救了他，那我李家，将永无宁日！
所以，谢霖，他必须死！”
“死”字落下，李柒柒抬头看向归尘，“烬楼若是不能出手，老身尚能拿得动家里的柴刀！”
不仅仅是归尘，冯五娘、楚云书她们几人都再次瞪大眼，盯着李柒柒看。
【老夫人这意思是......
烬楼不动，她就......亲自动手！】
冯五娘心里如此想，就也看到李柒柒眼中那赤裸裸的......杀意！
***
正月二十三的清晨，常乐城是在一片白茫茫的霜雾里醒来的。
昨夜的雪停了，可天还没放晴；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低低的，把日头挡了个严实，只从云缝里漏出些清冷的光来。
偶有谁家屋顶，有狸猫上下，落下五爪梅花印去，显得甚是有意趣。
霜雾从巷子里漫出来，把街面上的石板路、门槛、墙根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子，早起的人踩上去，脚底下“咔嚓咔嚓”的响，得扶着墙走才不摔跤。
城门楼上的旗子被风刮得猎猎作响，可那风不大，只把霜雾吹得在半空中慢慢打着旋儿，一会儿浓一会儿淡的。
城里起得早的人家，已然都吃上了朝食。
巷子里，卖炊饼的老汉把炉子烧得旺旺的，铁锅里的水汽蒸腾起来，混着麦面的香气，在霜雾里飘出老远。
在炊饼旁的摊子卖豆腐花的妇人支起了摊子，木桶里的豆腐花雪白嫩滑，一勺舀下去，颤巍巍的，浇上一勺红糖水，甜丝丝的。
几个赶早的力巴坐在摊子前的矮凳上，一手捧着粗瓷碗，一手捏着炊饼，嘴里嚼着，眼睛却都不约而同的往城门口的方向瞟。
“哎，你们都听说了没？
昨儿个夜里，春华楼那边儿，从半下午闹到了入夜呢！”
一个穿短褐的汉子把最后一口炊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压着嗓子跟旁边的人说。
“谁不知道啊！”
旁边一个戴毡帽的老汉把碗里的豆腐花搅了搅，“俺家就住在那后头的槐花巷，昨儿个夜里，那马蹄声、刀兵声，还有人的喊叫声，吵得俺家婆娘一宿没睡着。
俺婆娘胆子小，都不敢去瞧，还是俺扒着墙头往外瞅了一会子；
俺瞧见好些个拿刀的兵，把春华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 ?谢霖，他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