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柒柒的这一番话，说得唐世俊哑口无言。
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到底没有再说出什么话来。
唐世俊的目光从李柒柒的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膝上的官袍。
江惠茹坐在一旁，听着李柒柒的话，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赶紧低下头，抬手去擦，可泪水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孙大头揽着江惠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红了，可他没有低头；
这时候，他们夫妻俩已经顾不得听到李柒柒所说的什么“世子殿下”了，孙大头抬起头，直直的看向李明达。
“县尊，”孙大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磨出来的，“卑职......卑职知道，谢霖是反贼，是朝廷要犯，抓到他，比什么都重要。
卑职......卑职不敢求县尊为了我家椿儿，就放过谢霖。
卑职只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用力把喉咙里那团堵着的东西咽下去。
“卑职只是想求县尊，若是......若是真的救不回椿儿，那......那卑职也不怨县尊。
卑职只求县尊，别让椿儿一个人孤零零的走！
卑职和惠娘，想陪着她。”
孙大头的话说完，茶楼里安静得，别说炭盆里炭火的“噼啪”声了，就是外头刮进门缝和窗缝的风声，那都听得一清二楚。
江惠茹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孙大头的肩窝里，肩膀剧烈的颤抖着，“呜呜”的低沉哭声，令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李明达看着孙大头和江惠茹这般，他的嘴唇紧紧抿着，成了一条线，下颌更是绷得发紧。
李明达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很沉，很稳，一字一句。
“孙捕头，江娘子，本官在此立誓——若不能将孙念恩救回来，本官这县令，不做也罢。”
这话一出口，唐世俊猛的抬起头，看向李明达。
他的嘴唇动了动，可最终，他就还是像之前那般把那些话给咽了回去，垂下眼帘，没有开口。
李柒柒看着李明达，她脸上那副严厉的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李柒柒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一旁，从进了门后，就一直沉默着站在门边上的烬楼三当家——归尘。
归尘从进门起，就一直站在门帘旁边，没有往前凑，也没有出声。
她的目光在茶楼大堂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李明达的身上。
归尘那双眼睛狭长而深邃，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穿，一瞧就知道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了。
此刻，她上前一步，对着李明达微微拱了拱手，开口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李县尊，烬楼在常乐城中，尚有一些人手。”
说过这话，归尘转而往坐着的李柒柒面上看了一眼，随后就才看回李明达：“我等，愿听县尊调遣！”
归尘顿了一下，目光从李明达的身上移向冯五娘，然后又移向一旁低头坐着的唐世俊，“不过，我有一言，想先说在前头。”
李明达看着她，点了点头：“三当家请讲。”
归尘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谢霖此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
他既然敢在春华楼中现身，就必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之前在春华楼门口的事儿，我与老夫人，在路上也听衙役说了。
谢霖虽然因着县尊手中的玉佩和信，在二楼窗口露面了；
但他仍旧是半隐在陆四身后，便是防着有人远攻。
你们的箭，射不到他，这本就在他的算计之内。
他之前的目的，确实应该是想要那玉佩；
但自从你们寻到了这地方——春华楼，谢霖的目的就不仅仅是要用孩子换什么玉佩了。
他要的，是——出城！”
归尘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他方才说，要二十匹快马，要清散从这儿去东城门的路，要在入夜之前出城，到了十里坡，就放人。
这话，李县尊，你信么？”
李明达没有回答，可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李明达心里当然知道，谢霖这般反贼的话，哪里是能信得？
归尘继续往下说，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分明：“谢霖是宁王的亲信，宁王如今下落不明（此时，冯五娘尚未来得及和李柒柒、归尘说城外义庄之事。），谢霖若真的出了城，到了十里坡，他手里还攥着那孩子，那就是攥着一张护身符。
他大可以带着孩子一路奔逃，等到甩开了咱们这些追兵，再对孩子下手。
到那个时候，我们连他往哪个方向跑了都不知道，还谈什么救孩子？
所以，不能让他出城！
一步都不能！”
归尘的话说完，茶楼里又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风雪声似乎更大了些，雪花扑在窗纸上，发出了细碎的沙沙声。
炭盆里的火光照在归尘的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
李柒柒看向归尘，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李明达和冯五娘......以及唐世俊。
她的声音一如过往的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老四，五娘子，唐县丞，今日，我和三当家赶回来了！
我们这一方手头上的人手，更多了！
谢霖想要出城，我们偏不让他出。
他想要拿孩子当护身符，我们就要在他动手之前，把孩子抢回来！
不仅要救出孙念恩，还要把谢霖和他手下的那些贼人，一个不落的全都拿下！”
李柒柒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从李明达脸上移到冯五娘那里，又移到唐世俊的身上去；
最后，落在了孙大头和江惠茹的身上。
“在来得路上，我已经和三当家商议过了。
烬楼在常乐城中的人手，加上五娘子带来的兵，再加上县衙的衙役，人数上，我们占优。
春华楼被围，谢霖他们插翅难飞。
他手里有孩子，我们不敢强攻，可他也别想轻易出城。
他想要马，我们就给他马；
他想要清路，我们就给他清路。
可那些马，那些路，都是我们给他铺好的黄泉路！”
? ?明天，明天，就是真正的尘埃落定啦！
?
宝子们，咱们明天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