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海峡在黎明前泛着铁灰色的微光,浓雾在海面流淌。但今天的雾霭之下,是黑色的洪流。
吉斯克站在裂石大陆海岸“苍白高地”的悬崖指挥台上,黄褐色的竖瞳映照着下方海面上无声滑行的庞大阴影,那是整整第一攻击波次。
三百艘特制的平底登陆舰,以铁皮包裹龙骨,船首装有可放下的厚重跳板,每艘载有两百名全副武装、沉默肃杀的猪头人重步兵。
舰队刚驶入海峡中段,海水突然变得粘稠,雾气中传来骇人的尖啸。浓雾里伸出由腐败海水构成的触手,紧紧缠绕船只,这是恶魔防御体系,最外层的警戒网。
随军的萨满立刻在旗舰上敲响驱魔鼓,并向海中投下灼热的净化符文石,爆开的金色光芒将触手蒸发,但仍有十几艘登陆舰被掀翻,沉重的士兵如石头般坠海。
几个长着蝠翼、如同剥皮秃鹫般的翼魔从浓雾高空俯冲而下,试图向船队投掷腐蚀袋。
舰队上空,陡然亮起一片青白色的电网,这是隐藏在后方运输船上的,猪头人风暴术士,释放的防空雷暴。
两只翼魔在电光中化作焦炭坠落,其余的尖叫着钻回雾中。
与此同时,苍白高地上的战争机器开始咆哮。由地底侏儒工程师校准的,五十台配重投石机,发出沉闷的巨响。
它们抛射的不是普通石块,而是内部填充了炼金炸药的爆破陶罐。这些陶罐划破黎明的天空,落在坠星滩头后方恶魔的预设防御阵地上,爆开成一片片灼热的火雨,点燃工事,扰乱守军。
第一波登陆舰在魔法与投石的掩护下,冲上了坠星滩头。
这是一片宽约两公里、布满黑色砾石和锋利水晶碎片的斜坡。滩头后方矗立着一道数米高的矮墙,墙上开有射击孔。这里曾经是人类抵抗恶魔的前沿阵地,如今虽然破败不堪,却也聊胜于无。
墙后是纵横交错的壕沟,更后方的高坡上,隐约可见几座扭曲的、仿佛由骸骨和熔岩构成的箭塔,这是擅长设置陷阱的巴布魔的杰作。
猪头人的船刚放下跳板,第一批士兵踏上砾石滩,恶魔的防御火力便全面爆发。
矮墙后的深渊喷射者,这是一种臃肿的恶魔生物,能喷射酸液和炽热火球开始齐射。黏稠的酸液落在盾牌上嗤嗤作响,火球在人群中炸开,残肢与碎石齐飞。
于此同时,滩头的砾石突然拱起,数十只潜地魔虫破土而出。它们形似巨大的环节昆虫,口器如钻头,瞬间将数名猪头人拖入地下,留下一滩血迹。
猪头人小队立刻反击,用长矛向地面穿刺,或用战斧狠狠劈砍虫体,但最初的混乱依然造成了惨重伤亡。
矮墙的闸门猛然打开,成群手持锯齿刀剑、皮肤如熔岩龟裂的狂战魔,咆哮着发起反冲锋。它们肌肉虬结,痛觉迟钝,唯一的念头就是将入侵者撕碎。
猪头人前锋的方阵,被这些狂暴的恶魔猛烈撞击,最前排的盾牌在巨力下变形。
指挥官玛戈罗站在浅滩观察着战场,他的命令冰冷而精准:
“032旗,顶上去!萨满,净化地面!”
第二波登陆舰中,专门应对重型冲击的猪头人巨盾兵,他们装备了塔盾和重锤,结成紧密龟阵,艰难但坚定地推进,死死抵住了狂战魔的冲击线。
随军的萨满开始敲击图腾柱,吟唱大地安抚的咒文。地面泛起土黄色的光芒,潜地魔虫被这股力量排斥,痛苦地扭动,或被法术固化的土地困住。
“侧翼,凿穿他们!”
第三波登陆的豺狼人突击队,利用体型优势和战场混乱,分成小队沿滩头两侧的礁石区快速迂回,攀爬陡坡,从侧翼和后方,袭击矮墙上的恶魔远程部队。
战斗最激烈时,黎明终于到来,但阳光被硝烟和魔法的光污染遮蔽。经过两小时的血腥拉锯。
猪头人付出了超过五千人伤亡的代价,终于夺取了那道矮墙。墙下堆积着双方的尸体,黑血与绿血混在一起,渗入砾石。
狂战魔大部被歼灭,残存的恶魔向悬海脊更高处的第二道防线撤退。
第四、第五波登陆的猪头人工兵,在魔法师的掩护下,开始疯狂作业。
他们利用预制好的钢铁骨架,和魔法催化的速凝石浆,以夺取的矮墙为基础,迅速构建起一道带有射击塔,和魔力屏障的半永久性防御墙。
小型投石机和重型弩炮被拖拽上岸,在新建的墙后部署,开始与恶魔更高处的箭塔进行炮战,压制其火力,为后续登陆提供相对安全的区域。
恶魔也并未放弃反击,他们从高处不断发动小规模夜袭、派遣隐形魔渗透、或用远程魔法轰击。
…………
在沐河平原边缘的焦土战场上,两尊宛如远古巨灵的身影正在对峙。
左侧是 “青铜灾星”戈尔贡,一头彻底深渊魔化的牛头人军阀。他近四米的身躯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无数青铜甲片,与冷却熔岩浇铸而成的活体堡垒。
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从覆面铁盔的缝隙中喷出硫磺火星,那双燃烧着永恒琥珀色火焰的巨眼,此刻正死死锁住对面与他等高的存在。
右侧则是德鲁伊维兰瑟。她四米高的鹿形身躯由古木般的肌肉、交错的嶙峋骨板与无数闪烁着寒光的活化荆棘构成,鹿角如同缓慢生长的黑铁色棘冠,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牙酸的摩擦声。
戈尔贡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焦黑的大地崩裂凹陷。他并非怒吼,而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一连串,混合着金属摩擦,与熔炉轰鸣的破碎咆哮声。
“维——兰——瑟——!”
他的声音撕裂了战场的死寂,“一个月了!我的战团从沸腾的沐都河,打到干涸的裂谷!三百八十一个氏族兄弟的魂火,还在这身铁甲里哭嚎!”
他巨大的黑铁战斧猛地顿入地面,激起一圈灼热气浪,斧面上早已凝固的血垢簌簌剥落:“而你承诺的援军,那些该从幽影湾里涌出的蜥蜴人在哪里?!”
琥珀色的火焰从他眼中喷涌而出,几乎要灼烧到维兰瑟的棘冠:“我的战士们正在用最后的力量,把恶魔的碎牙从彼此的伤口里抠出来!下一个落日之前,如果我还看不到你誓言中的援军,那么……”
他俯低覆盔的头颅,那对扭曲青铜巨角对准了德鲁伊,“我和我剩下的族人,将不再为这片等待救赎的土地而战。我们要为自己,杀出一条……无论去往何方的血路。”
“我的朋友,请你们再撑一段时间,你也知道,运河挖不通的情况下,我的人无法到这里的,再说了铁骸战帮,也不只是有渊蹄氏族,多招点其他恶魔顶一下嘛!”
“哼,你说的倒是好听,为了你说的平分平原,我们铁骸战帮,已经提供了上千吨的铁,可是又得到了什么?平地王者拔扎戈的无休止进攻。”
“不要激动,我的朋友,你是最强大的战士,怎么能怕小小的影渊恐魔呢?放心,我这就让血嚎族支援你们,你好歹也去墨铁山脉招募点劣魔什么的。”
“你最好还是拿出点实际点的东西来,我可以容忍你的软弱,不过不要想着不出任何代价,就获得一半的土地!”
“我想你真的误会我了,我已经让人为你的氏族,准备了一千把战斧,都是篆刻铭文的。”
“多谢,希望你的人可以早点到来,把把那群狼崽子赶到河里面去。”
…………
“女士,吉斯克元帅那边派人来了,说是想借我们的船用一下,运输一批补给给他们,那边似乎是拖得太久了。”
“那你是怎么回复他的?”
“我说让他们派遣一支军团来支援我们,否则运输的效率可能要打折扣。”
“莫尔甘,你要明白一件事,在自己人面前,不要说的那么直接,后面出了什么事,吉斯克说你不好好运输物资导致的,你打算怎么办?
再说了,这群魔化牛头人死光之前,我是不会派兵进入沐河平原的,所以你要尽全力去支援那边,我也好找理由继续拖延。”
“呃……女士,咱们是不是不太讲信用,这样欺骗牛头人真的好吗?”
“一切不能为我们所用的都是敌人,尤其是恶魔,再说了我也没说不支援,只是有其他的事情,导致我‘暂时’抽不出人手来罢了。”
这时一只豺狼人骑着一头壮硕的鬣狗疾驰而来,卷起阵阵烟尘。他远远望见这边,便咧开长吻,一边挥手一边高喊:
“下午好,女士!我代表吉斯克元帅,向您致以问候!”
“哟,是耶克姆啊!”她语调悠然,仿佛早有预料,“难得你还费心记挂我这个老家伙。吉斯克家那小伙子,一切都顺利?至于你嘛……总不会是跟着墨渊海的风,偶然吹到我这儿来的吧?”
“女士,元帅在遗迹群被恶魔拖住了,补给跟不上。他急需您的帮助,希望您能调用船只,将一批物资走海路运到碎星海峡。我们已经控制了那边的坠星海滩,可以接应卸货。”
“物资与船只,我这边倒是不难筹措。只是……”她前蹄尖轻点地面,似在回忆什么。
“我若没记错,大公似乎并未为此战备足物资?如此一来,我便只能从自己的份额中划拨了。吉斯克元帅……打算用什么来聊表心意呢?”
“哈哈,女士,这事好办!”豺狼人咧嘴一笑,露出尖牙,“我家元帅早料到了。他说,沙鲁特至今音信全无,那头蠢猪怕是已经被恶魔做成烤乳猪了。
元帅的意思很明白,何必让那些好物资在仓库里落灰呢?直接把原本‘预留’给他的那份,调给我们,这才是物尽其用啊,女士。”
“哈!真不愧是‘好兄弟’。”她的笑容里带着锐利的意味。
“吉斯克这主意倒是省事。但他就这么有把握,那头‘烤乳猪’不会忽然复活,然后发现家底被搬空了,会提着斧头找他拼命吗?”
“嗨,这正是关键!”豺狼人耶克姆的尾巴兴奋地晃了晃,“元帅巴不得他动手呢。大公有令:‘严禁殴打战友’。
那蠢猪要是敢抡拳头,元帅转头就能把他送进去蹲黑牢!元帅可正等着这出好戏呢。”
“哈哈,真是个妙计。”她笑意未达眼底。
“好吧,为了促成沙鲁特去军法处‘做客’,这批物资我批了。但船只的运费,得另算。让吉斯克战后调两支整编军团来协助我,这是底价,没得商量。”
“包在我们身上!”豺狼人把胸膛捶得砰砰响,咧嘴笑道,“等那边一搞定,元帅立马亲自带人过来!两支军团,只多不少,保准不会少您一根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