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长达一个月的行军,沙鲁特率领大军来到了黑齿隘口,这里是峡谷的终点,却不是沙鲁特行军的终点,过了这个喇叭状的隘口,前面的路变得异常曲折难行。
行军至午后,峡谷两侧高耸的岩壁,逐渐将天空挤压成一道暗红色的细线。先锋的猪头人斥候刚刚回报,前方未发现大规模恶魔活动迹象。
对于久经沙场的沙鲁特来说,这种容易遭遇伏击的地段,永远都是要仔细侦查,并且快速通过的,当敌人选择动手时,自己不管准备的多充分,损伤都不会小。
昨天下午的时候,大军已经抵达了隘口,沙鲁特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下令提前扎营休息,同时要求夜晚加强巡逻力度,防止恶魔趁机偷袭。
并派遣大量斥候,对两侧悬崖进行侦查、火力试探,在反复确认没有危险后,于今天早上下令全军披甲,保持战斗队形快速通过这里。虽然猪头人体力比人类要好很多,也同样不敢披甲行军。
当獠牙军团率先通过隘口时,袭击便从岩壁本身开始了。无数伪装成岩瘤、苔藓的石化蜥蜴魔。它们突然解除拟态,从近百米高的崖壁上松爪坠落。
这些恶魔体型不大,但甲壳坚硬如铁,下坠之势堪比攻城锤。它们的目标不是士兵,而是队伍中段装载着攻城器械,和重型补给的大型瘤背山蜥。
数头珍贵的驮兽,在沉闷的撞击与骨裂声中哀嚎倒地,连同背上的器械一起被砸毁,瞬间堵塞了本就狭窄的通道。
几乎在同一时刻,部队两侧看似坚实的碎石地面猛然塌陷,露出早已挖空的坑道网络。一种名为“剃刀虫魔”的深渊生物,如同喷泉般涌出。
它们体型如大型猎犬,甲壳边缘锋利,擅长贴地高速爬行,专攻腿脚。它们不追求杀死重甲士兵,而是疯狂地切割脚踝、咬断肌腱,制造混乱与痛苦。阵型边缘的士兵瞬间被拖倒,惨叫声与金属刮擦声混合成一片。
当部队因前后的袭击陷入混乱时,来自岩壁缝隙和洞穴中的深渊投矛手与吐酸妖开始了精准的点杀。它们的目标明确:军官、旗手、通讯兵。
浸透着腐蚀性粘液的长矛和酸液球从难以预判的角度飞来,数名试图整队的指挥官应声倒下,军团指挥系统开始出现延迟,混乱进一步加剧。
沙鲁特的怒吼瞬间压过了喧嚣:“盾墙!向中军收缩!不管头顶,先清脚下!”
他的判断极其果断,头顶的“陨石”是一次性的,脚下的虫潮才是持续伤害源。猪头人士兵以惊人的纪律性执行命令,用巨盾和身躯构筑环形防线,将脆弱的驮兽护在中间,长柄武器从盾隙中刺出,绞杀贴近的剃刀虫魔。
当沙鲁特亲自率亲卫队逆着虫潮发起反冲锋,试图揪出坑道深处的指挥者时,所有恶魔如同接到无声号令,迅速沿着坑道和岩壁上的孔洞撤退。
只留下满地狼藉、伤亡的士兵、被毁的物资,以及弥漫在峡谷中更加浓烈的硫磺与血腥味。
这场袭击是一记来自黑暗中的、冰冷的警告,后面的每一寸土地,都需要用血来交换。沙鲁特站在被毁的攻城弩旁,看着士兵们搬运同袍尸体,脸色阴沉。通往磐石堡的路,比他预想的更加漫长和血腥。
当玛尔加什的号召响彻深渊位面时,真正响应其征召的恶魔,仅略超总数的三分之一。余者或因距离过于遥远、鞭长莫及;亦有相当一部分,是出于对这位深渊领主权威的漠视或隐晦的抗拒。
裂石大陆,正是这种割据局面的典型缩影。这片大陆被纵横交错的险峻山脉撕裂,仅有不到二十分之一的区域是可供耕种的平坦地带。
其余尽是嶙峋的峰峦、深邃的裂谷与贫瘠的高原。如此残酷而吝啬的环境,连以贪婪与征服欲着称的玛尔加什,也罕见地未产生强烈的占领欲望,投入与回报,在深渊的算术中亦显得过于悬殊。
因此,这里形成了独特的权力真空与破碎生态。大小三十余个恶魔领主,各自盘踞着一道天险环绕的山谷或地热翻涌的盆地,形成互相攻伐的军阀。
而更多依赖特定极端环境才能生存与繁衍的深渊生物,例如栖息于矿脉的“烁癌虫群”、翱翔于闪电风暴的“雷翼魔”、乃至潜伏于地底暗河的“炎缚魔,更是数不胜数,它们通常只效忠于自己族群的首领。
这些恶魔许多是在整个位面被深渊吞噬后,本土生物受到深渊法则的影响,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但本事又没有深渊恶魔的那种混乱无序,以及对毁灭的狂热。
并非所有恶魔都源于纯粹的虚空。当整个位面被深渊吞噬后,曾是这片土地上的本土生灵,在深渊法则无孔不入的侵蚀下,其血肉、灵魂与存在本质发生了恐怖的畸变,最终坠入恶魔之列。
然而,这些“后天形成”的恶魔,往往与那些自深渊最底层直接诞生的“原生恶魔”,有着微妙而关键的区别。
它们仍残存着些许原生物的习性、形态记忆,甚至社群结构的影子。更重要的是,它们缺乏那种根植于深渊本源的、对纯粹混乱与无差别毁灭的绝对狂热。
因此,在深渊阵营的内部,这些“转化恶魔”常被视为,不够纯粹的二等存在,既脱离了光明的秩序,又未曾完全拥抱黑暗的混沌,在两道悬崖之间的窄桥上,永受撕裂与煎熬。
对于沙鲁特而言,这些恶魔的起源或残留的本能,都毫无意义。在他的军事逻辑里,只有一个简单而冰冷的等式:凡是挡在通往磐石堡道路上的,即为“障碍”;凡是障碍,就必须被粉碎、被清除。
无论它们曾是此地的飞鸟、走兽,亦或是土生的种族,此刻它们只代表一种东西,需要被他的军团踏平的阻力,怜悯或理解,在战斧前没有容身之处。
而在这些本土转化的恶魔眼中,沙鲁特麾下的猪头人大军,则是面目可憎的入侵者。它们或许不曾狂热地侍奉深渊,但守护所栖身的山谷、裂谷与巢穴,是一种源自扭曲生命最深处的本能。
这支纪律严明、钢铁洪流般的军队,正在系统地摧毁它们熟悉的世界。于是,抵抗不再是出于对深渊的忠诚,而是出于一种被逼至绝境的、混杂着愤怒的生存反击。
经过十天的翻山越岭,沙鲁特的军团在穿越被当地土着,称为“碎颅走廊”的狭窄岩道后,眼前豁然开朗,同时也随即陷入了更深的凶险。
他们踏入了一个巨大的、近乎椭圆形的构造盆地,210公里,宽近70公里。盆地边缘是近乎垂直的、高达百米的黑色玄武岩绝壁,如同巨碗的内壁,将天空裁剪成一个压抑的圆环。此地名叫“嶙岩盆地”。
唯一的入口,就是沙鲁特军团刚刚通过的、位于盆地西北侧的碎颅走廊,一道宽度仅容三十人并行的天然裂缝。
根据鹰身女妖斥候报告,盆地东南侧绝壁上的一道裂痕,本地恶魔称呼为“泣血咽喉”,那是唯一的出口,不过盘踞在此恶魔领主,似乎并不打算让开道路。
盆地底部布满了嶙峋的尖锐石林,和深不见底的地裂缝隙。地面呈暗红色,覆盖着一层坚硬的、玻璃化的熔岩壳,显然是远古时期剧烈地质活动的产物。
如今,仍有数处地方从地缝中持续喷涌着含有硫磺的灼热蒸汽,形成天然的烟雾屏障和视线干扰区。地面散落着无数巨大、惨白的巨型生物骨骼化石,它们半埋于地,构成了额外的障碍物和潜在的掩体。
盆地中央有一个沸腾的、散发着刺鼻酸味的墨绿色水潭,潭水具有腐蚀性,蒸汽也带毒性。水潭周围生长着一些适应了深渊环境的扭曲植物。
形如触手、会捕捉小型生物的吸血藤;长满金属般尖刺、能反射魔法能量的荆棘丛;以及散发致幻孢子的巨大荧光菌菇。这些都不是装饰,而是恶魔环境的一部分。
盆地四周的绝壁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洞穴和人工开凿的栈道、平台。这些显然是盘踞于此的恶魔领主长期经营的成果。
最高处的几个巨型洞穴口,隐约可见简陋但坚固的投石机、弩炮阵地,以及用于滚落巨石或倾倒腐蚀液的预设滑坡槽。
石林和地裂之间,能看到粗糙的矮墙和壕沟体系,它们并非为了长期坚守,而是为了分割、误导进攻方的阵型。
“报告元帅,根据暗影情报院提供的资料显示,我们遇到的恶魔应该是岩峭魔,它们是这个位面的猴子,在被深渊法则污染、侵蚀后,智力和身体都发生了畸变,我们抓到了一个活口,可以有效交流。”
沙鲁特仔细端详着,鹰身女妖抓到的俘虏,只见它身高约两米,体格异常魁梧,双臂肌肉异常发达,浑身覆盖着暗灰色的角质皮肤,尾巴粗壮有力。
手脚异常宽大,指(趾)端进化出可伸缩的黑色金属般钩爪,能轻易刺入岩石。手掌和脚掌生有吸盘状肉垫,在潮湿岩壁上提供额外附着力,正常走路时双脚着地,脊背向前佝偻。
“全军止步!就地扎营——”
沙鲁特的吼声压过盆地的回响,在岩壁间震荡。他勒住坐骑,目光过四周狰狞的石林与高耸的绝壁。经验告诉他,此地险恶远超预期,绝非一日可破。
“城寨给我往实里筑!栅栏埋深,壕沟挖宽,哨塔今夜必须立起来!”他翻身下鞍,铁制战靴踏在暗红色的岩壳上。
“半人马轻骑,以中队为单位,并增加巡哨频率。把眼睛给我睁大,耳朵给我竖直 ,岩壁上任何一个黑影,地缝里任何一丝异响,都不准放过!”
他走到一处略高的石台,望着渐暗的天色与绝壁上那些如同凝视着他们的洞穴黑影。
“那群‘猴子’比我们更熟悉这里的每一道阴影。”他声音压低,却让每个军团长听得清清楚楚,“在这种鬼地方,走错一步,听见的就是全军覆没的葬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