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硫磺味的尘埃,掠过悬崖。维兰瑟庞大的荆棘鹿身躯静立在一旁,她熔岩般的眼眸,望着远方逐渐消失在,崎岖地平线上的军团烟尘,如同棘藤般的巨角微微转向身旁的黑龙。
“萨卡维,”她的声音低沉如古木根系的摩擦,带着对生命与平衡的关切,“北方的遗迹群……那片土地上,并非只有碎石与骸骨,它曾是连接诸海的枢纽港口,其地下结构复杂如迷宫。”
她停顿了一下,让担忧显得更加具体。
“盘踞其上的恶魔,可不是善茬,那是依托古代工事形成了严密的巢穴体系。吉斯克只带三支军团前去……是否有些危险?我并未察觉到,你为他安排后续的补给梯队。这不像你一贯的风格。”
她微微低头,熔岩般的目光直视萨卡维的龙瞳。
“你究竟在谋划什么?还是说……你已将他和那三支军团,也视作某种意义上的‘诱饵’?”
萨卡维的竖瞳凝视着军团消失的方向,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冷静,近乎残酷。
“维兰瑟,如果我给他派去浩浩荡荡的补给车队,再跟上整整两个军团的援兵……”
他喉咙里滚过一声低沉的嗤笑,“那他和他那三支军团,就真成了插在卡纳走廊上最显眼的诱饵旗杆,所有势力都会立刻明白,那片遗迹是我们必争之地。”
他略微侧首,熔金色的竖瞳映出荆棘鹿的身影。
“通往那里的路,只有卡纳走廊一条咽喉要道,中间还得横渡沐都河。任何大规模的补给护送,都等于在向整个位面广播我们的行军路线和战略重心。
护卫越多,目光聚集得就越快,来自联军内部‘友军’的绊索、来自其他掠夺者的伏击、乃至来自深渊的针对性反扑……都会接踵而至。”
他的龙尾在悬崖边缘缓缓扫过。
“没有明显的补给线,没有后续的重兵,在那些旁观者眼里,吉斯克的行动就更像是一次试探性清扫。值得关注,但不必立刻全力应对。这反而给了他最关键的东西:不被重点围剿的时间。”
萨卡维最终收回目光,看向维兰瑟。
“他能带去的最大补给,是他自己脑子里的战场直觉,和那三支军团。我要他在那里自己找到活下去并扎根的方法。这很残酷,但却是唯一不会让他立刻被各方势力撕碎的选择。”
“至于支援……” 黑龙的竖瞳微微眯起,“当他在北方真正站稳脚跟,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时,真正的支援,才会从最意想不到的方向出现。”
“现在,让他看起来像一颗‘弃子’,才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那么你给他做掩护的地方是哪里呢?是沐河平原吗?那片河流转向造成的冲击平原,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维兰瑟你的判断很准。沐河平原盘踞的恶魔军团,确实比北方遗迹群更为棘手,觊觎那片沃土的势力也远比吉斯克面对的复杂得多。”
萨卡维的龙瞳中闪过一丝凝重,但随即被决断的光芒取代。
“正因如此,我需要你亲自坐镇。我会拨给你‘铁壁’与‘深根’两支整编军团,他们擅长构筑防线与持久作战。”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清点一笔庞大的资源,“三十万猪头人农妇将随军行动,她们不仅是后勤力量,更是开垦平原、建立定居点的核心。只要你能肃清一片区域,她们就能让土地立刻产出粮食。”
龙尾轻轻摆动,似乎在权衡利弊。
“如果你认为需要更多人手加快进度……我还可以调遣四十万哥布林劳工。是的,他们吵闹、无序,甚至偶尔会搞出些‘意外’——”
萨卡维的喉咙里滚过一声低沉的、近乎无奈的呼气,“但挖渠、伐木、搬运石料、乃至在指导下种植速生作物……这些粗活他们确实能干,而且效率不低。前提是,你需要一套完善的管理方案。”
维兰瑟巨大的荆棘鹿首昂起,熔岩般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灼热的光,她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质疑。
“所以?你让吉斯克那样的年轻崽子,带着精锐去‘清理’遗迹,却让我这老家伙领着所谓‘军团’,和几十万吵吵嚷嚷的农夫、小偷,去啃沐河平原这块连联军方面都嫌硬的骨头?”
她踏前一步,鹿蹄在岩地上留下深刻的印记。
“而你和你的龙兽军团,就站在高高的悬崖上……负责‘看戏’,是吗?这场面可真是公平得很啊。”
“一柄始终悬在鞘中的利刃,远比挥舞起来的更令人畏惧,因为无人知晓,它最终会斩向谁的咽喉。”
龙翼的阴影随着祂的话语微微起伏。
“巨龙的威能,从来不止于爪牙。高天之上的双翼意味着我们可以出现在任何战场的穹顶,而多数人对此……毫无招架之力。”
他微微压低龙首,喉咙深处滚动的低鸣让空气震颤。
“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轻易动。 一旦龙翼真正遮蔽某个战场的天光,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平衡、所有的‘意外’就都有了确切的答案。
那些藏在暗处的鬣狗会立刻调整獠牙的方向,联军的目光会从‘警惕’变为‘锁定’,而你们在平原上艰难建立的秩序……瞬间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萨卡维的龙尾如沉稳的钟摆扫过岩地。
“我要让沐河平原的恶魔、遗迹群的掠夺者、乃至联军里那些精于算计的脑袋,在每一个日出时都不得不思考:萨卡维的龙群,今天会出现在哪里?”
“只要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你和你麾下的‘乌合之众’……就永远握有一张他们不敢轻易掀翻的底牌。”
“萨卡维,你知道吗?你讲故事的能力可比小时候厉害太多了,我差一点就信了你的鬼话了,你是打算让我一路吃沙子跑去吗?诺拉西恩港还没建好,我们也没有远航船只,你打算怎么运输物资?”
“联军的运输船队不缺,但我们手里富余的粮食,可以成为最合适的船票。”
萨卡维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深思熟虑后的沉稳。
“我会去与联军后勤部门交涉,以‘支援前线’的名义,免费提供一批粮食。作为‘答谢’,请他们的运输船队顺路将我们的人员与初期建材,送往裂岬港。”
“那座废弃的海盗走私窝点,位置隐蔽,航道复杂,正适合作为我们进入沐河平原的跳板。至于盘踞在那里的残渣……我会让伊罗格去‘打扫’干净。”
“这样一来,我们既避开了诺拉西恩港的瓶颈,又借助了联军现成的运力,还能在联军察觉之前,就在沐河平原的侧翼悄无声息地落下一枚棋子。”
“萨卡维,你的计划非常不错,不过我需要问你要几个人过来,那帮哥布林我可没心思去管教他们。
你把你的宝贝女儿,塔莉叫过来,顺便把她的鹰身女妖手下也带来。还有蜥蜴人莫尔甘,德鲁伊不够,只能拿他这个大师阶术士顶一下了。”
“行,都随你安排。”
萨卡维的龙翼微微收拢,声音里带着一种将后方完全托付的沉静。
“与联军交涉的事,我去办。人手调派,你说了算。我只提醒一句,领地里能喘气的,确实已经不剩多少了。 别把巢穴掏得太空,至少给我留几个看家的。”
他略微停顿,熔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考量。
“至于阿格瑞克学院那些小子……带走也好。课本上的咒文,终究要在战场的风里才念得响。 尤其是那些德鲁伊学徒。”
萨卡维的喉咙里滚过一声低沉的哼鸣,“我们这儿缺真正的古树之魂引领他们,水平一直卡在门槛上。
这次,你好好用实战锻炼他们。活下来的,将来就是撑起这片土地的栋梁们,扛不住的也比在温室里枯死强。”
维兰瑟发出一阵低沉而浑厚的笑声,那笑声在悬崖的风中回荡,如同老树在风中摇曳枝干,她熔岩般的眼眸中,闪烁着追忆与促狭的光芒。
“哈哈哈……萨卡维,你对这些孩子,可真是够‘体贴’的。” 她微微歪头,荆棘缠绕的巨角折射着天暗淡的天光,“不过说起来,当初你在我家里蜷着的时候,我有让你这么早就去嗅深渊的风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属于古老者的调侃。
“你那会儿,鳞片还没硬化。要不是我用棘藤给你编摇篮,用月光苔藓给你当被褥,天天调配草药驱散你羸弱的身躯,你这头如今能为祸一方的小黑龙,怕是连第一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她踏前一步,蹄下的岩石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现在倒好,自己当了领主,就把学徒们往最硬的石头上扔?啧……这算不算是,‘长大了就忘了当年谁给你喂的露水’?”
萨卡维的龙瞳微微收缩,熔金色的光芒沉淀为一种近乎漆黑的深邃。他没有笑,龙吻的线条绷得笔直,喉咙里滚出的声音低沉而坚硬,如同冷却的熔岩。
“没错。我是怎么从那个连吐息都会呛到的幼崽,一路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我比谁都清楚。”
龙翼缓缓收拢,紧贴身躯,仿佛在压抑某种久远的记忆。
“正因为我清楚那条路上有多少个差点让我摔得粉身碎骨的悬崖,有多少双等着我掉下去,好分食尸骸的眼睛,所以,我才绝不允许我的任何手下,再把我走过的路,重新走一遍。”
他的利爪深深扣进岩层。
“尤其是伊罗格他们……” 萨卡维的竖瞳转向远方,那里是巨龙们在睡觉的山洞,“再培养出他们那样的家伙,就是给自己挖坟墓。我要建立的秩序里,没有‘不可控’这个词。 无论是年轻的学生,还是古老的同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