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腐渊巨兽开口。
那声音像两块巨石在血肉里摩擦。
低沉，浑浊，带着一种从地底最深处、从深渊最底层、从无数个被吞噬的世界残骸中挤压出来的、厚重的回响。
那声音震得人识海嗡嗡作响，像一口巨大的铜钟在颅腔内反复撞击，让许长歌的思维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短暂的、像水面被投入巨石后那样的紊乱。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腐烂与灼烧的气息，像整片冰原在一瞬间被拖入了某个腐烂的、正在缓慢燃烧的深渊底部。
“放下它们。”
“或者，死。”
话音未落，腐渊巨兽抬起一只巨爪。
那只巨爪从猩红雾霭中探出时，像一座从深渊中升起的、由岩石与血肉拼合而成的山岳。
爪身由暗褐色的腐岩构成。
岩石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和蛛网般的裂纹。
每一道裂纹中都渗出黑色的、粘稠的、像石油一样缓慢滴落的液体。
爪尖是五根百米长的骨刺。
每一根都像一柄被磨了无数年的、从天穹劈落的巨剑。
骨刺表面缠绕着黑色的深渊能量。
那些能量像活的、不断蠕动的藤蔓一样在骨刺上缠绕、流动、翻涌。
对着许长歌，还有他怀里即将接住的双生古龙，狠狠拍下。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纯粹的力量，纯粹的毁灭。
半步十阶的全力一击，空间都被拍得凹陷下去。
巨爪落下的轨迹上，空间像一块被巨物压住的软垫一样向下凹陷、弯曲、变形，形成一个巨大的、持续维持着掌印形状的空间凹陷。
那个掌印的边缘是黑色的、像被烧穿的纸一样卷曲的空间裂缝。
许长歌的瞳孔猛地缩到针尖大小。
那两枚黑金色的瞳孔在极短的时间内收缩到了极限，像两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即将爆发的微型太阳。
瞬间权衡。
转身躲开？
凭许长歌现在的速度，有七成把握避开这一击。
他的空间能力、幻步之踵、骸骨深渊翼三者的组合，可以让他以近乎瞬移的方式脱离巨爪的落点。
可双生古龙就会结结实实挨上这一掌，必死无疑。
它们已经没有任何闪避的能力，连维持飞行都做不到，那一掌拍下去，它们会像两枚鸡蛋被铁锤砸中一样碎裂。
硬扛？
半步十阶的攻击，就算有逆神遗蜕和神蚀屏障，也得重伤。
那道攻击的力量远超他之前硬接过的任何一击。
混沌暗影龙的偷袭、四大五星的合击、六百九阶的集火，全部加起来恐怕都没有这一掌的破坏力大。
没有第三个选择。
许长歌咬碎了后槽牙。
那一声“咯嘣”从颅骨深处传来，像一颗石子被铁钳夹碎。
“妈的。”他低骂一声。
非但没躲，反而迎着巨爪，猛地向上冲了一步。
挡在双生古龙上方，用自己的背，硬生生扛这一击。
“神蚀屏障！”
“万秽终焉领域！”
“骨翼·护！”
三重防御瞬间全开。
黑金色的神蚀屏障撑到最大。
那层屏障从他体表向外膨胀，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黑金色的、不断流动着能量纹路的半球形护罩，护罩表面有无数细小的神蚀符文在持续旋转。
万秽终焉领域在屏障外再铺一层。
那层领域是暗红色的、不断翻涌的能量雾霭，五重伤害在领域内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六对骸骨深渊翼在背后展开，骨翼合拢形成一面厚重的骨盾。
六对骨翼从脊柱两侧同时向前合拢，每一对骨翼都紧密贴合在一起。
翼面的深渊符文同时亮到刺目，在许长歌背后形成了一面由骨骼、符文、能量三层结构叠加而成的、厚重的、像一面盾牌一样的防护。
三重防御，层层叠加。
下一秒。
“轰——！！！”
巨爪狠狠拍在防御上，天崩地裂的巨响。
那声音大到让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生灵在那一瞬间同时失聪。
冰原上的低阶怪物、防线上的士兵、航母上的工程兵、甚至远处正在撤退的九阶残兵，全部在那一瞬间捂住了耳朵。
耳中只剩下一片持续不断的、像海啸灌入耳道一样的嗡鸣。
神蚀屏障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那些裂纹从巨爪接触点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
万秽终焉领域像被捏爆的气球。
那层暗红色的能量雾霭在巨爪的压力下向内一凹，然后轰然溃散。
碎裂的能量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骸骨深渊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些骨翼在巨爪下弯曲、变形、发出密集的、像竹节被反复弯折到极限时的咯吱声。
最外侧的两对骨翼直接断裂，碎骨四溅。
那些碎骨有长有短，有的像短剑，有的像铁片，向四面八方飞散，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旋转的、白色的轨迹。
三重防御，层层破碎。
剩余的力量狠狠砸在逆神遗蜕的背甲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许长歌闷哼一声，一口黑金色的血喷出来。
那些血从许长歌口中涌出时带着灼热的温度和浓烈的、像烧焦的铁一样的腥气。
洒在面前的冰漪身上，在她灰白色的、布满裂口的鳞甲上涂开一片暗金色的、还在微微冒烟的痕迹。身体像被一列火车撞上。
许长歌的脊椎在那股巨力下发出持续的、像被压到极限的弹簧一样的嘎吱声，直直向下坠了几十丈。
可许长歌没退。
他咬着牙，硬生生扛住了。
背上的伤很重。
那些碎裂的骨翼残骸还挂在背上，断裂的骨茬刺入皮肉。
逆神遗蜕的背甲凹陷成一个巨大的、像被陨石砸出的坑一样的凹陷。
凹陷中央是密密麻麻的、贯穿整块甲片的裂纹。
可双生古龙，毫发无伤。
“主人！”
统御频道里，蒂安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急促。
那急促藏在它一贯平稳的电子音最底层，像一根被微微拨动的琴弦，只有极其熟悉它的人才能听出来。
它一直在全域监控。
腐渊巨兽能量异动的第一秒，它就预判到了出手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