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古龙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暗渊庞大的黑色龙躯像一块失去升力的铅块。
它那曾经像移动山岳一样威严的躯体,此刻完全失去了控制。
四肢无力地垂落,尾巴在身后拖出一道弯曲的、不断摆动的弧线,像一条被抽去了骨架的巨蟒。
折断的龙翼软塌塌地垂在身侧,翼骨从中间断裂,断口处参差不齐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在外面,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龙血顺着伤口成股往下洒。
那些暗红色的血液从肩胛的裂口、肋下的贯穿伤、背脊的撕裂伤、四肢的切割伤中同时涌出。
在他下坠的轨迹上拉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平行的线,像一面由鲜血织成的、正在被撕碎的旗帜。
冰漪更惨。
冰晶鳞片碎了大半。
那些曾经像钻石一样璀璨的鳞甲,此刻只剩下零星几片还粘在皮肉上。
其余的全部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布满裂口的肌体。
那些裂口中渗出的淡金色龙血,在极寒中迅速冻结,在她体表形成了一层脆弱的、正在不断碎裂的冰壳。
像只伤痕累累的冰雕。
意识早已模糊,全凭最后一丝本能撑着没闭眼。
那双冰晶瞳孔中的蓝光已经暗到了极点,像两颗即将沉入深渊的、最后的星辰。
两道身影从八千尺高空坠向冰原。
照这个势头,砸在地上就是两滩肉泥。
许长歌俯冲的速度比坠落还快。
骸骨深渊翼全力扇动。
六对骨翼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完成了最大幅度的收拢与展开。
每一次扇动都在空气中炸开一圈白色的音爆云,幽蓝色符文连成一片光带,从翼根到翼尖像六条同时燃烧的、蓝色的河流。
空间踩踏与亵渎迁跃交替触发。
许长歌的身影在半空连闪,每一次闪烁都拉近数十丈距离,每一次出现的位置都精准地向下偏移一截。
风刮得脸颊生疼。
那些风因为许长歌的极速俯冲而形成了一道道持续不断的、尖锐的音爆。
在许长歌身后炸开一连串白色的锥形云。
龙血洒在脸上,温热的。
那些从暗渊和冰漪身上洒落的龙血在风中拉成细线,有几缕溅在他脸上,带着古龙特有的、像古老岩石被阳光晒热后散发的、沉稳而厚重的气息。
许长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接住它们,绝不能让它们摔死。
“快了……再快一点!”许长歌低声嘶吼。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随时可能崩断的张力。
体内能量再催三分。
许长歌将体内中所有的神蚀源质同时压榨出来,将经脉中每一滴残留的能量都逼入骨翼和空间能力的运转回路中。
就在许长歌离二龙还有不到百丈距离的时候。
“嗡——!”
头顶的猩红雾霭猛地翻涌。
那翻涌来得毫无征兆。
整片雾霭从中间裂开,像一匹被巨手撕开的血红色绸缎,裂口从雾霭深处向两侧迅速扩张。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毫无征兆地倾泻下来。
像整座天空塌了。
那种威压不是从某个方向压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
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被压得向一起收缩,光线被压得弯曲变形,连声音都被压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
许长歌的俯冲动作在那股威压中猛地一滞。
他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上方按住。
骨翼的扇动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艰难,空间能力的运转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许长歌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猩红雾霭深处,一颗巨大的头颅缓缓探出来。
那是怎样的怪物。
半边身躯由暗褐色的腐岩构成。
岩石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和裂纹。
每一道裂纹中都渗出黑色的、粘稠的、像石油一样的液体。
另外半边流淌着黑红色的腐肉浆液。
那些浆液像活的、不断蠕动的淤泥,在岩石与血肉的交接处持续地翻涌、冒泡、凝固、又崩解。
岩石与血肉诡异交融。
腐岩像骨骼一样支撑着那半边躯体,腐肉像肌肉一样附着在岩石上。
两者在中间线处相互侵蚀、相互渗透,形成了一种既非岩石也非血肉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态。
头顶三根弯曲的骨刺像山峰一样耸立。
每一根骨刺都有数十丈高,从颅顶向三个方向弯曲伸展,骨刺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像树皮纹理一样的生长纹路。
骨刺根部生长着细密的血肉触须,轻轻蠕动。
那些触须像海葵的触手一样在空气中缓慢地摆动。
每一根触须的末端都长着一只微小的、不断转动的眼睛。
眼睛是两团深绿色的深渊之火,大得像两轮月亮。
那两团火焰在他眼眶深处缓慢旋转。
每一圈旋转都带着一圈向外扩散的、暗绿色的能量波纹。
眼仁里翻涌着毁灭的法则碎片。
那些碎片像被打碎的碑文一样在火焰中沉浮、旋转、重组。
每一片都承载着某种被扭曲的、被腐蚀的、属于更高层次的力量。
仅仅探出头颅,就有近百丈高。
光是泄露出来的气息,就压得空间层层褶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头顶的空间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一样出现密集的、像褶皱一样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是空间在极高压力下产生的塑性变形。
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小的、像被撕裂一样的空间裂缝。
腐渊巨兽。
半步十阶。
域外怪物潮的最高统帅。
它终于下场了。
时机卡得分毫不差。
正好是许长歌旧力刚泄、新力未生的瞬间。
许长歌体内的神蚀源质,在刚才的连续突破和连番战斗中消耗了大半,新的源质还没有完全补充上来,经脉中的能量流转处于一个短暂的、像潮汐退去后的低谷期。
正好是许长歌分心救人的瞬间。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下方坠落的两道龙影上,精神感知的范围被压缩在最小的空间里,对外界的警戒降到了进入这片战场以来的最低点。
一出手,就是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