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老舅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他刚才一直没有参与这场闹剧,只是站在后排抱着胳膊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看戏到鹿寒开口时的欣赏,再到沈煜开口时的震惊,现在终于定格在了一种“这事我必须说道说道”的郑重上。
“不是?你们几个先等一下。”
老舅伸出手,在空中压了压,像在指挥一场即将开始的演出,
“我今天必须说两句公道话。你们刚才那几句调侃说唱的我可都听见了!‘搞说唱搞错了方向’?什么叫搞错了方向?
冕冕,你算是跨界歌手,你的主赛道在脱口秀和综艺。马迪,你是什么?你是民谣!你们俩刚才唱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
一个破音一个跑调,你俩连高音都上不去,还说我搞说唱的走错了方向?我就问你们一句——你们民谣和跨界都这样了,凭什么看不起我们搞说唱的?”
马迪被说得一愣,扶着腰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反驳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词:“不是,老舅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老舅紧追不舍,语速比刚才还快了一截,“我告诉你们,说唱是讲flow的,讲节奏的,不是讲高音的。高音是加分项不是必选项。你们民谣和跨界不也一样?你们俩的高音在哪呢?我怎么没听到?”
“破音也是高音的一种表现形式。”马迪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扶着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的火力。
“那叫高音的未遂!”老舅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今天必须把这件事说清楚”的执拗,“你那个烧水壶的动静也算高音?那我烧水的时候我们家水壶也在唱《小河淌水》!”
全场又笑炸了。
邓朝已经笑不动了,靠在木桩上冲老舅竖大拇指,整个人像一滩被晒化的沥青。
陈赤赤蹲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马迪:“马迪你被老舅diss了!你被一个搞说唱的用学术语言diss了你的民谣高音!”
马迪自己也笑了,扶着腰的手从腰上移到了脸上,捂着脸摇了摇脑袋,从指缝里漏出一句“我今天就不该开口唱歌”。
老师临走前拍了拍鹿寒和沈煜的肩膀,说了句“以后有机会再来学”,又看了看还在互相伤害的马迪和老舅,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看着这闹哄哄的民歌教学现场,弹幕早就笑成了一片,刷得密密麻麻:
【烧水壶开会哈哈哈哈 邓朝陈赤赤马迪可以组团出道了 团名就叫“沸腾吧水壶”】
【范志毅公主抱王冕那段我笑到邻居报警,王冕那个破音是灵魂呐喊】
【鹿寒一开口我鸡皮疙瘩起来了,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沈煜又来了,嘴上说不会,一开口比谁都稳,这人嘴里有没有一句实话!】
【老舅今天杀疯了,先diss民谣再diss跨界,说唱圈的战狼!】
【马迪:破音也是高音的表现形式 老舅:那叫高音未遂!这句我记下了】
【老师拍沈煜肩膀的时候表情好欣慰 大概在想这届嘉宾虽然闹但底子确实不错】
等这一环节结束,天光已经渐渐暗淡了下来,暮色从树冠的缝隙里渗进来,把整片林间空地染成了一种柔软的橘紫色。
那颜色从树梢开始往下浸,先是染透了最高的几片叶子,叶片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金红色,像是被谁用画笔轻轻描了一道边。
然后那橘紫色顺着枝干一路蔓延下来,等落到地面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带着灰调的深蓝。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卷线缆的声音吱嘎吱嘎地在林间回荡,拆支架的金属碰撞声清脆而短促,偶尔夹杂着几句压低了嗓音的对讲机通话。
在直播间观众的依依不舍中,今天的录制暂时收了工。
屏幕上的弹幕还在滚动着“下期见”“明天见”“舍不得五哈团”,被后期一个字一个字地叠在渐暗的画面上,然后信号掐断,画面定格在这一天最后的暮色里。
王正宇站在监视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他的手指在表盘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计算什么时间差。
然后他拍了拍手,把众人叫到了一起,用他标志性的、毫无感情波动的语气交代了几句等下的安排,住宿的小院已经租好了,沿着石板路走到底就能看到;食材节目组已经备好了,荤素都有,够大家吃的。
说完这些,他稍微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我临时有个事要处理,晚饭不用等我。”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熟悉他的人能从那个微微加快的语速里听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急切。
他的脚步很快。交代完这几句,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比平时大了不少,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响。
走到小路尽头的时候,他的身影被越来越浓的暮色吞没,拐过一个弯就不见了。
至于他去了哪儿、什么时候回来,没人多问,导演的行程向来是个谜。
只有沈煜站在人群里,看着王正宇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眉头轻轻拧了一下又松开。
那个背影的速度和方向,怎么看都不像是去处理什么节目组的事,那条小路通往的是停车场,不是导演组的房间。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陈赤赤从旁边一把拽住了胳膊。
“沈煜!走走走走走,饿死了!”
陈赤赤拽着他就往小院的方向走,力道大得沈煜整个人都往旁边趔趄了一步,
“我不管,今晚你必须再做一次上次那个蒜蓉粉丝,我惦记了一整季了。”
“赤赤哥你松手我就做。”沈煜无奈地笑了一声。
“你先答应我再松手!”
“我答应你。”
“你答应得太快了我不信!”
两个人就这么拉拉扯扯地往前走着,邓朝在后面喊了一句“你们俩别把沈煜胳膊拽脱臼了不然今晚没人做饭”,声音在林间小路上回荡了一下,被晚风裹着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