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热闹的环节是范至毅和王冕的“合作”。
范至毅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主意,趁王冕还在嘲笑前面几个人的时候,从后面突然一个公主抱把他整个人捞了起来。
王冕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只感觉腰间一紧,双脚突然离地,整个人就这么被横着端了起来,他“嗷”地叫了一声,那声惊叫又尖又短,像一只被突然拎住后颈皮的猫。
他在范至毅怀里扑腾得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两条腿在空中乱蹬,一只鞋差点甩飞出去,嘴里喊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声音又尖又碎,尾音都在打颤。
但范至毅面不改色,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一百多斤的成年男子而是一袋道具组准备好的沙袋,稳稳地抱着他走到场地正中央,低头看了他一眼,用他低沉的嗓音说了句:“唱。高音。”
王冕被勒在他怀里,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整个人被箍得动弹不得,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喊出了那一嗓子。
高音破了,破得比李乃文还响,像一面锣被人从中间一脚踹穿,尾音在树冠间回荡了好几圈才不甘不愿地消散。
全场笑炸了。
邓朝笑得直拍大腿,巴掌落在自己腿上的声音又脆又响,每拍一下旁边的陈赤赤就跟着抖一下。
陈赤赤蹲在地上起不来,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捂着肚子,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从眼角挤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
马迪扶着腰靠在木桩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嘶嘶”地抽冷气,腰疼和笑点互相拉扯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精彩。
连老师都没忍住,用手背挡着嘴咳了好几声,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半天才把手放下来,眼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擦的笑纹。
然后鹿寒开口了。
他只是在混乱中接过老师递来的话筒,站在歌谱板旁边,微微侧着头看了看简谱。
那个侧头的角度很小,嘴唇轻轻翕动着默念了一遍歌词,表情认真得像在准备一场正式演出。
然后他对着山林的方向唱出了第一句。那个高音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清亮、稳定,像一道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打下来,干净得不带任何杂质,穿透了林间还残留着的笑闹声和树叶的沙沙响。
刚才还在闹的所有人同时安静了,连笑声都像被人一把攥住了尾巴,
邓朝的手悬在半空中忘了拍下去,陈赤赤蹲在地上抬起头嘴巴微张着忘了合上,马迪扶着腰的姿势定住了连“嘶”都忘了嘶。
老师站在旁边,听完最后一句,郑重地点了点头,用不大但全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这个唱得最好,学得也最快。”
鹿寒把话筒放下来,表情依然是那个标志性的认真,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老师”,语气平静得像只是完成了一件分内的事。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鹿寒身上的时候,沈煜正站在队伍的最边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歌谱。
他没有急着上去,也没有跟着大家起哄,只是低头看着谱子,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记旋律。
他的手指在歌谱边缘轻轻敲着节拍,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然后又扫回来,像是要把每一个音符都刻进脑子里。
王冕刚从范至毅的公主抱里挣脱出来,两只脚终于踩回了地面,还在手忙脚乱地整理被勒歪的衣领,一落地就看到沈煜这副表情,顿时来劲了。
他今天被沈煜压制了整整一天,从叠罗汉的时候被拍照威胁,到冰淇淋环节被反问“你的卡呢”,再到吹叶子的时候被嫌弃口水泡透了叶片。
此刻迫切地想要拉沈煜下水,用一种“你也有今天”的兴奋语气喊道:“沈煜!鹿哥都唱了你不上?你不是什么都会吗?来,展示一个!”
“我不会唱民歌。”沈煜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歌谱放下来,嘴角挂着那个云淡风轻的微笑。
“你不会?你刚才吹口哨之前也说不会吹叶子,然后呢?你就说你上去不上去吧!”
王冕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门,手指指向场地中央,脸上写满了“你休想再骗我一次”的执着。
沈煜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往前走了两步,接过老师递来的话筒。
如果说鹿寒的高音是月光照进林间,清亮而温柔,那沈煜的高音就是风从山谷里穿出来的那一瞬间——清冽、透亮,带着一种完全不加修饰的天然质感。
他没有用任何技巧性的颤音,也没有刻意拖长尾音,但那个音色的干净程度让老师都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原本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也放了下来,整个人的姿态从“旁听”变成了“倾听”。
“哥像月亮天上走~天上走~”最后一个高音稳稳地钉在了调上,比鹿寒的还高了半个key,但完全没有吃力的感觉,像是气息本身自然流转出来的。
他放下话筒的时候,整个场地安静了两秒。
那两秒里能听到远处树梢上鸟雀归巢的扑翅声和山涧里隐隐约约的水响。
“这个也好。”
老师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夸奖鹿寒的时候多了一分惊讶,目光在沈煜脸上多停了一下,
“你这个嗓子,唱民歌是老天赏饭吃。”
王冕张着嘴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我看你怎么出丑”变成了“我又被你反杀了”。
他转头看向马迪,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是不是我们一直搞错了什么”的眼神。
马迪扶着腰,脸上的表情和王冕如出一辙的复杂,既有不甘又有佩服,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反复碾压之后的麻木。
“沈煜,”王冕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搞说唱真的搞错了方向。你唱什么说唱啊?你这嗓子唱高音早就火了。你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就是,”马迪扶着腰在旁边帮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认识你这么久居然现在才知道”的感慨,“我认识你这么久,头一回听你正经唱高音。你这个音色跟说唱真的不在一个赛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