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深处的气流在接近老巢的区域逐渐变得规律起来，像是被某种力量梳理过一样，灰白色的雾气沿着固定的方向缓慢流动，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螺旋轮廓。那些螺旋的中心，是一片被密集气流环绕的稳定区域，从远处看去，像是一颗被灰白色茧壳包裹的巨卵。
董天宝在距离那片区域还有相当距离的位置停下来，藏身于一块漂浮的岩石背后。
他观察了很久。
老巢外围的巡逻密度远超他的预判。至少二十头体型接近混元大罗金仙初期的混沌巨兽在固定路线上往返移动，每头之间的间距保持在能够互相感知的范围之内。更远处，还有几道更加强大的气息在缓慢移动，虽然没有靠近外围，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持续施加着一层无形的压力。
正面硬闯不可能。偷偷潜入也几乎不可能——那些巡逻个体之间的间隙太小了，而且它们对混沌气息的感知远比普通凶兽敏锐。
他思考了片刻。
之前从凶兽残魂中获取的零碎信息重新浮上意识表面——圣庭使者即将到访，族群已经接到通知。那些碎片中还残留着一些关于圣庭的细节。
他决定冒充圣庭使者。
他将自己的气息调整到与混沌巨兽一族相近的波动频率，以混沌神魔体的本源气息作为基础，在体表覆盖了一层与那些巡逻个体相似的感知裂隙回波。这种伪装并不完美，遇到真正的高手很容易被看穿，但用来糊弄外围的巡逻应该够了。
他离开藏身的岩石，朝着老巢的方向飞去。
第一头巡逻巨兽在他接近到约百丈距离时转向了他的方向。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感知裂隙在头部持续开合，像是在扫描这道陌生气息的来源。董天宝没有减速，保持匀速向前，在距离那头巨兽约二十丈处停下，以一道模仿圣庭气息波动的神念向对方传递了一个简短的信息。
“圣庭使者，按约前来巡视。”
那头巨兽在接收到那道神念后停顿了片刻，感知裂隙再次开合了几轮。它没有发出威胁性的神念，但也没有立刻让开路径，像是在确认更多细节。几息后，一道更加强大的气息从老巢内部方向快速接近，沿途的巡逻巨兽纷纷侧身让路。
那道气息落在董天宝面前时，已经化作了一道人形的轮廓。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模样，身形高大，面容粗犷，棱角分明，像是被刀削出来的轮廓。他的肤色偏暗，带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光泽，身上穿着简单的深色长袍，衣料在气流中微微飘动，没有一丝褶皱。他站在那里，气息沉稳而厚重，像是一座被压缩过的山体。混元大罗金仙中期的境界完全展露在外，没有刻意收敛。
“圣使大人。”那人拱手行礼，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点沙哑。“在下神逆，混沌巨兽一族当代族长。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你就是神逆？”董天宝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平淡，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知的事实。
神逆微微颔首：“正是。我族历代族长皆名神逆。”
董天宝点了一下头，将目光扫过周围那片被梳理过的气流区域。
“供奉呢？”他问。
神逆从袖中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暗色珠子，双手呈递过来。那颗珠子入手沉甸甸的，表面泛着一层细密的法则光泽，内部隐约可见一片被压缩过的空间轮廓。
董天宝以神识探入其中，确认了里面的内容——一万下品混沌灵根，一千中品混沌灵根，一百上品混沌灵根，以及大量尚未分类的矿石与兽核。
“就这些？”他的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神逆的面色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如常。他垂下目光，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圣使明鉴。我族如今已经沦为了下等附属种族。这些供奉已是倾全族之力花了数万年才凑出来的。”
董天宝看着神逆“我记得混沌巨兽一族以前可不是低等附属种族啊。”
“我族也的确有过辉煌。”神逆的声音比之前更低，像是那些压在舌头底下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曾经我族在混沌海中位列上等种族，每代族长都有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的修为。直到某一代，一位绝世天资的族长修为达到了半步大道境，但他在参与围攻某一位大人物时被击杀，传承断绝，连带种族气运也被斩裂无法恢复，后来气运一直流失，必须要有人长期以法力镇压才能减缓。从那以后，我族一代不如一代，我族已经一百多纪元没有出现过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要继续说下去。
“如今族中只有两名混元大罗金仙中期以上的强者了。一位是我，另一位是上一代族长。他因长期镇压族群气运，已经快油尽灯枯了。如果这次圣庭能选中几位后辈，将来或许还有机会解决气运流失的难题。”
董天宝听完后没有立刻回应。他能从神逆的叙述中捕捉到一些被省略的细节——那个被围攻的大人物，可能就是盘古。这些混沌巨兽的先祖在某个关键节点站错了位置，代价是整个族群的衰落。
“我知道了。”他说，“带我去看看你的后辈。”
神逆领着他向老巢更深处走去。途经的巡逻巨兽纷纷退避，让出中央通道。董天宝跟随在后，目光扫过沿途的甲壳建筑、堆放的杂物、以及那些在角落里探出头来张望的年轻个体。
“这是我的宝库。”神逆在一处单独开辟出的空间前停下脚步，“后辈中有几位天赋不错，我已让人召集，稍后会到。圣使若有兴趣，可先看看我族收藏的一些物件。”
董天宝踏入宝库。
这里的空间比外面更加稳定，气流被彻底隔绝在外，四周堆放着各种形态的灵材、矿石、兽核，以及一些他辨认不出用途的杂物。他的目光在那些物件中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株干枯的柳树前。
那株柳树约一人高，枝干干枯蜷曲，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粉尘。它的根系被固定在一块暗色的底座上，像是被单独安放在此处，与周围那些整齐堆放的灵材格格不入。但柳树的质地并没有完全朽坏，在那些干裂的树皮缝隙中，还能隐约看到一丝极淡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灵光。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空心杨柳。扬眉大仙。
“这株柳树。”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随意感，“哪里来的？”
神逆走到他身旁，看了一眼那株干枯的柳树，像是想起了某段被搁置很久的记忆。
“这株柳树是我族某代先祖在很多纪元之前捡到的。我们猜测它是一株极品混沌灵根化形之后被打回了原形，几近枯萎。体内的大道本源已经碎裂，无法再用。我们实力有限无法修复，便将其放在宝库中保存，后来便一代代传了下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这句话的分量。
“如果圣使喜欢，取走便是。放在这里也只是占地方，我族也没有能力将其恢复。”
董天宝点了点头，将那株柳树从底座上取下，收入了系统空间。入手时他能感觉到那株柳树的重量异常轻，像是只剩下一层空壳，但外壳内部仍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在感知到接近的气息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你倒是懂事。”他说。
神逆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宝库中除了柳树之外，还有大量混沌巨兽兽核与其他混沌生灵的晶核，分门别类地存放在不同的区域。董天宝以选拔人才需要考察后辈的根基为由，逐一查看了那些存放兽核的架格。他在查看的过程中将其中品相最好的一部分收入系统空间，包括一批密实的巨兽兽核以及一些质地特殊的异种晶核。
神逆在旁边看着，没有阻拦，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对他而言，这些兽核与晶核本就是族群的储备资源，拿出来供奉给圣庭使者也是例行公事。如果这些资源能换来后辈被选中、进入圣庭修行，那这笔交易在他看来是值得的。
董天宝将那些兽核收入系统空间后，正准备让神逆带他去见后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带着明显紧张感声音。
“族长，不好了，外面又来了一个自称圣庭使者的人！”
（第47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