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义半句废话不扯,直截了当开口:“咱们端了鬼子的物资转运中心,敌人援兵只会从两个方向扑过来。”
他手里攥着一节干树枝,挨个点向地图上两处方位。
头一处在地图右下角,紧挨着平原风口镇外头的小杨树村。
这村子卡在平原山地交界的要道,眼下是鬼子往山里输送补给的第一道据点。
胡义把小杨树村的底细说完,半点不耽搁,树枝唰地一转,指向和小杨树村完全相反的方位。
这片地界在地图正中,属于根据地腹地。
这就是第二路援兵的来路,正是之前扎进根据地烧杀抢掠的鬼子进剿大队。
这帮鬼子现在被逼着往回折返,说白了就是要抢回转运站,保住囤积的粮草弹药。
“两路鬼子一块儿朝咱们压过来,按平常的路子,大伙说说该怎么应付?”
周大田想都没想,张嘴就答:“这还不简单?把转运站粮草物资全搬空,直接脚底抹油跑路!”
“周大田,你这话等于没说。”
“藏完东西扭头就跑谁都明白,难就难在往哪儿撤,这才是最关键的事儿。”
王二毛挠着后脑勺,怯生生搭腔:“要我说直接往西撤,去云台山跟乡亲们汇合不就完事了?”
胡义还没开口,侯开山当场啐了一口。
“呸!二毛,你脑子是钉死在茅坑里了?把鬼子全引去乡亲藏身的地方,老弱妇孺腿脚慢,跑不动也撤不开,你这纯粹是坑人,妥妥一个害人精!要不是上回打仗你杀鬼子不含糊,我真要疑心你小子扛不住,当了汉奸。”
王二毛当场急眼回怼:“侯开山你少埋汰人!我的主意再不济,也轮不到你挖苦,有本事你说个靠谱法子?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别光站一旁说风凉话。”
侯开山被怼得火冒三丈:“西边走不通那就往北撤!还能把鬼子视线全引过去,乡亲们撤离也能踏实点。”
“哈哈哈,我还当你侯大炮能想出什么惊天妙计,合着也是猪鼻子插大葱——装相的货色。”
胡义冷声打断:“侯开山,你能不能动一动脑子?没看见北边这条粗线?那是金养河,整条河把北边山地劈成两半,地图都画不全,想绕路根本没门。眼下入夏,随便一场暴雨下来,河水立马暴涨,河面宽、水流又急,这条河直接堵死咱们退路,难不成你想背靠河水,跟杀过来的鬼子死磕?”
众人一时间全都没了主意。
刘大蛮挠着脑袋嘟囔:“照你这么说,那该往哪儿撤?要不往东走试试?”
侯开山抬眼狠狠瞪他:“东边就是鬼子援兵来的方向,你往东跑,是打算一头撞鬼子枪口上?”
胡义听完这几个人各执一词的馊主意,一套方案没捋出来,个个提议全被戳破。他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开口:
“先不论法子好坏,你们想出来三条退路:西、北、东。咱们能想到的,鬼子未必猜不到。还有一点你们全都没留意,鬼子两路援兵,实力一强一弱。”
“这就跟挑扁担一个道理,一头沉一头轻,一边往下坠,一边轻飘飘,担子根本挑不稳。”
“从北边折返的鬼子进剿大队,少说两个大队,两千号人只多不少,是实打实的强敌,只是一路打过来弹药粮草消耗巨大,补给跟不上。”
“再说从小杨树村过来的这股敌人,小杨树村只是个外线前进据点,驻守兵力本就不多。我估摸着最多派一个中队增援,撑死两小队,一百二三十号鬼子。”
“从根据地回撤的鬼子主力足足两三千人,两个大队规模,可路途远得多。”
“就算沿途没人骚扰,正常行军,小杨树村的鬼子下午五点就能赶到下马窜村。
那路远的鬼子主力,最快也要晚上七八点才能抵达。”
“两路敌人中间隔着一大段时间差,咱们要抓准这个空档,直接吃掉小杨树村过来的这支援兵。”
这话一落地,满屋子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原先所有人都盘算着,把粮草弹药藏好立刻撤走,谁都没料到胡义居然打算留在村里,硬啃一路援军。
人群里猛地有人一巴掌拍在桌沿,吼声炸响:“好!狗日的鬼子,老子早就憋一肚子火气了!”
剩下几人全都张着老大的嘴,眼睛直勾勾盯在胡义身上,生怕自己听错了这番大胆的作战计划。
胡义抬手指了指地图,缓缓抛出心中全盘打算,紧跟着开口搬出兵法:“兵者,诡道也。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一整套文言出口,屋里这群摸枪打仗的大老粗当场全傻了眼。
几个人你瞅我、我瞅你,大眼瞪小眼,半句都没听明白。
胡义见状无奈叹口气,换大白话掰开揉碎讲:
“说白了打仗脑子得活泛,不能一根筋死扛,就得想法子糊弄鬼子,叫他们摸不透咱们打算干啥。
手里有硬实力,反倒要藏严实,故意装出没本事的样子,勾着敌人主动送上门,咱们再突然下狠手突袭,这可比明刀明枪硬拼划算太多,这就是那句‘能而示之不能’。
反过来,要是咱们兵力比不上对手,反倒要故意摆出兵强马壮的架势,唬得敌人估摸不透咱们底细,不敢轻易冲上来动手。”
“眼下两路鬼子一左一右压过来,按鬼子的心思,咱们占了转运站,见他们援兵要到,铁定吓得掉头跑路。
咱们偏不顺着他们的心思来,留下来借着下马窜村现成的环形工事全盘加固改造,掐准两路援军的时间差,先啃掉小杨树村过来这股弱敌。
咱们在村里开打,把鬼子主力的目光死死拴在这儿。
等远处那支鬼子大队匆匆赶过来,咱们不往深山躲,直接拔腿奔小杨树村,反手端掉鬼子外线前进据点,整条补给线一口气给他砸烂。”
一番谋划讲完,满屋人听得目瞪口呆。